赵复见状,急忙翻身下马扶住他,沉声道:“老太公快快请起!如今扈、李二庄已然归顺我梁山,三娘便是我梁山的弟兄姊妹,我赵复岂能坐视妹妹落于敌手而袖手旁观?”安抚完扈老太公,又转头又对祝彪怒骂道:“祝彪,你若还有一丝人性,便速速放开三娘!你我刀兵相向,本是男儿间的勾当,祸不及妇孺,何况她曾与你有婚约之名,这般卑劣作态,就不怕天下英雄耻笑么?”
祝彪已是困兽犹斗,哪里听得进半分言语?手中钢刀在扈三娘颈上又紧了紧,刀刃入肉更深,鲜血顺着颈侧汩汩滑落,他却咧嘴狞笑道:“英雄?我祝家庄都教你们拆了个精光,还论什么鸟英雄名声!赵复!休要在此饶舌!速速退兵十里,备齐马匹粮草,放我等安然离去,否则某这一刀下去,便教这婆娘血溅当场!”
栾廷玉在旁看得分明,见庞万春、花荣二人早已张弓搭箭,也忙开口说道:“赵寨主,我知晓你麾下能人辈出、猛将如云,只是我栾廷玉也不是吃素的!今日若真要拼个鱼死网破,三娘的性命怕也难保周全。你若肯网开一面放我等离去,我栾廷玉愿以项上人头作保,绝不伤三娘分毫,待我等走得远了,自会将她安然送回。”
他素知赵复重情重义,又兼扈家新降梁山,断不会坐视扈三娘身死,故而抛出这缓兵之计,只想先寻机脱身。
赵复眉头紧锁,目光在扈三娘颈间那抹的血色与祝彪狰狞的嘴脸间来回打转,心中如走马灯般飞速盘算。
花荣、庞万春二人的箭矢早已蓄势待发,只消他一声令下,二人箭出如流星,定能将祝彪射成个筛子。可祝彪此刻与扈三娘贴身相靠,长刀已然入肉,稍有半分差池,便是香消玉殒的结局,这如何使得?
放,还是不放?
赵复心中暗忖:“若就此放了,虽是万事皆休,又赚得两庄人心,却怎对得起众兄弟的血海深仇?自上山以来,蒙诸位弟兄抬爱,今日若不报此仇,日后凭何统领众人?可若不放……三娘性命危在旦夕。为全兄弟义气、梁山基业,便要害这女子性命,岂是丈夫所为?梁山聚义,本为替天行道、除暴安良,若为一己之私,而伤及无辜巾帼,又与祝家庄那帮豺狼虎豹有何分别?”
思绪翻涌间,赵复终究是赤子之心占了上风,容不得他眼睁睁看着一个鲜活性命折在当场。想他前世登基之后,东京汴梁新宫落成之日,曾下令大开殿门,对身边近臣说道:“此如我心,少有邪曲,人皆见之。”
赵复见那扈三娘被祝彪掳在马上,形容凄楚,心下忖道我等这样少邪曲的直性汉子,如何能睁眼看这女娘惨死眼前?没奈何,只得暂委屈卞祥几位兄弟,终是救人要紧!
当下深吸一口气,眼中决然之色一闪,抬手示意花荣、庞万春暂收弓矢。又对身边林冲吩咐道:“还请林教头速往大营,将祝龙、祝虎押来此处!”林冲不敢怠慢,立马疾驰而去。
赵复这才转向祝彪,怒喝道:“祝彪,你要的人,便与你!但若伤三娘半根头发,定教你难逃公道!”
此时卞祥、石秀、邓飞三人亦从庄内纵马而出,略问情由,便知端的。三人急催坐骑至赵复身旁。卞祥见扈三娘在祝彪刀下早已泪落如雨,一旁扈太公亦是老泪纵横,遂在马上拱手劝道:“寨主明鉴:如今祝家庄已破,祝朝奉父子如同瓮中之鳖,取他性命易如反掌。然三娘本是扈家掌珠,无辜受此牵累。倘若为图一时之快,致令佳人殒命,非但有负扈成、扈二位庄主投顺之心,亦损我梁山‘替天行道’大义。不如权且应他,救人为先。日后但有机缘,何愁不能雪此恨?”
石秀、邓飞亦在马上齐声道:“卞祥哥哥说得是!寨主,三娘也是个义气女子,我等岂能眼睁睁看她遭难?祝彪那厮已如丧家之犬,纵使暂饶他性命,早晚也逃不出梁山手心!”
赵复闻言,面含愧色向三人抱拳道:“三位兄弟深明大义,实乃我梁山之福!今日是赵复亏欠三位,心中着实难安。若有什么不痛快处,尽可向赵复说来。只是眼下救人火急,待三娘平安归来,赵复必当亲向三位兄弟谢罪!”
三人连忙摆手道:“寨主说哪里话!我等岂是不识大义之人?寨主心存仁念,正是梁山弟兄敬重处。何况今日所为,正应了寨主平日在夜校教诲——‘仁’字当头,方为根本。寨主常道‘百姓万岁’,这‘万岁’之人,岂能因我等私念而丧于刀兵?若为报仇却害了无辜,与祝家老贼行径又有何分别?”
赵复听罢此言,心头百感翻涌,伸手在三人肩上重重一拍。暗里忖道我重生这一世,所求者岂不正在于此?若论割据称雄、荡平八方,凭我如今手段和实力并非难事;然要彻底改造这世道,教天下真正为百姓而开,却非朝夕可成。今日众兄弟能将一个‘仁’字刻进骨里,事事以苍生为念——这般觉悟,实比攻破百座祝家庄更可贵万分!
赵复正自踌躇,忽见萧嘉穗从后队赶来。那萧嘉穗问明情由,驱马至赵复身侧,附耳低言道:“寨主明鉴:我梁山立寨,全仗‘仁义’二字服众。今日若害这女子性命,坏了江湖上宣扬多年的名头,日后谁还信我‘替天行道’?放人方是正理。只是那栾廷玉有万夫不当之勇,端得可惜。不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既全我仁义之名,又设个计较,赚这员虎将来投,岂非两全?”
赵复听罢,眼中一亮:“先生此言,正合我意!那栾廷玉枪棒无双,端的是一员虎将。若能请得他上山聚义,何愁大业不成?只是不知先生有何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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