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满脸烟尘的心腹庄丁捶胸道:“庄子虽破,只要老太公平安,终有重整旗鼓之日!您若执意留在此处,岂不是断了祝家最后的指望?”众人纷纷附和,劝慰声中已带哭腔。
萧嘉穗见状,趋前拱手道:寨主,我梁山既以‘仁义’为念,今日庄破仇报,何妨全始全终?这老翁风烛残年……”
“先生此言差矣!”赵复当即打断,面沉如水,“梁山的仁义,从来只予天下苦百姓,岂能施予血仇?若非三娘在他们手里,此刻岗前早已是血流成河。”他侧目扫向萧嘉穗,声音冷硬,“先生不必多言,且回阵中。此事我自有主张。”
旁边众好汉听得萧嘉穗言语,多有愤然之色。吕方按捺不住,扯了扯郭盛战袍低声道:“萧先生好没分晓!这老贼手上沾了多少兄弟的血,此刻倒充起善人来?依俺说,就该将这几颗狗头一并砍了,祭奠死去的弟兄!”
郭盛一听这话,立马肘了吕方一下,低声斥道:“你这厮休得胡言!寨主自有决断,你我在此聒噪,成何体统?且看寨主如何行事!”吕方撇撇嘴,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再多言语。
赵复看着瘫软在地的祝朝奉,冷声道:“你这般年纪,若拿了你去,倒叫天下好汉笑我梁山欺凌老弱。若真心为你儿孙计,便该知晓——这条生路已是尽头了。”
祝朝奉见赵复毫无转圜之意,又见萧嘉穗说情反遭斥退,心中最后一点指望也熄了。他身子一软,整个人歪倒在尘土里,面皮灰败如纸。
祝彪此刻更不敢作声。方才那股要与扈三娘同归于尽的狠劲,此刻已散得无影无踪。眼见不但逃出生天,还能换回一个兄弟,那求生的念想便如野草般疯长起来。他死死攥住刀柄,目光在祝朝奉与扈三娘之间反复游移,喉结上下滚动数次,终究没能吐出半个字——教他亲口说出舍弃哪个兄弟,如何说得出口。
赵复冷眼瞧着这祝家父子这般情状,厉声喝道:“祝朝奉!事到如今,还做甚儿女态!两条明路在此——留哪个,放哪个,速速决断!若再这般迁延,便当二个都不要了!”
祝朝奉泪如雨下,颤巍巍望见林冲押上前来的两个儿子:祝龙面无人色,浑身抖得似秋风里落叶;祝虎虽被麻绳捆得粽子般紧,却瞪着眼、咬着牙,目眦欲裂。
祝朝奉嘴唇哆嗦半晌,喉头咯咯作响,嘶声道:“我……我……”。
萧嘉穗在旁见状,缓声道:“老太公好不晓事。寨主既不要年高之人,何不择一后生抵命?祝家三杰:祝彪勇冠三军,祝龙持重守成,祝虎机变过人。舍一旁人而存二子,他日重聚庄客、再整旗鼓,未必不能东山复起。”
赵复听得怒发冲冠,厉声喝道:“萧嘉穗!你竟三番两次为仇寇张目,莫不是存了二心?左右,与我绑了这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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