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俅朗声道:“此人乃河东开国元勋呼延赞嫡派子孙,现任汝宁郡都统制,双鞭呼延灼。”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蔡京眉头微挑,陈瓘也抬眼看向高俅,都没立刻说话。
高俅不慌不忙,继续奏道:“官家,这呼延灼有三利,恰合今日之局。其一,他乃开国勋臣之后,世代忠良,既非绍述之门生故吏,也非元佑之朋党旧交,朝中无门户之私,两边都无猜忌。用他为帅,相公们不必怕兵权落入异己之手,言官们也不必怕他成了奸佞爪牙,此乃一利。其二,他麾下有祖传三千连环铁铠马军,乃是呼延氏世代家兵,父子相承,兄弟相保,战力强悍,无需朝廷额外耗费钱粮整训,不必加赋扰民,既合整军平贼之意,也合宽民安本之心,此乃二利。其三,他久镇河东,与西夏征战多年,有万夫不当之勇,深通行兵布阵之道,绝非纸上谈兵之辈。用他为帅,可服军中将士之心,必能克敌制胜,此乃三利。”
高俅这一番话,句句都戳中了两边的要害。
蔡京捻着胡须,暗自思忖:这呼延灼虽不是自己人,却也不是元佑党羽,朝中无根基,就算打赢了,也威胁不到自己的地位;若是打输了,正好借梁山之手,耗掉这支朝廷忌惮了几十年的私兵,一举两得。更何况举荐之功,自己身为首相,自然也有一份。当即微微点头,出班奏道:“官家,高太尉所奏极是。呼延灼世代将门,忠勇可嘉,确是平贼的上佳人选。”
那边陈瓘与清流众人对视一眼,也都暗自点头:呼延灼祖上呼延赞,乃是太宗朝忠烈之臣,素来不涉朝堂纷争,绝非蔡京、童贯一党幸臣;用他为帅,不必怕蔡京借平贼之名揽权,更不必怕他劳民伤财,确实是眼下唯一能让两边都接受的人选。当即也出班奏道:“官家,呼延将军忠勇素着,臣以为,可当此任。”
见满朝文武竟难得地达成了一致,徽宗龙颜大悦,抚掌道:“好!好!既然众卿都无异议,便传朕旨意,加封呼延灼为征寇大将军,赐金带御酒,命他尽起本部连环马军,择日起兵,征剿梁山泊!”
“臣有一言,斗胆启奏官家!”
就在这时,朝臣班列的末尾,忽然闪出一个年轻官员,身着绿袍,躬身跪倒,声如洪钟。众人看去,乃是新任太常博士李纲——政和二年进士,素来以刚正敢言闻名朝中,因不附任何朋党,在朝堂上颇有清名。
徽宗见是李纲,略一皱眉,道:“卿有何言?”
李纲叩首道:“官家,呼延灼将军虽勇,然梁山泊盘踞八百里水泊,港汊纵横,芦苇丛生,最善水战。若朝廷只派陆师进兵,不控水道,贼寇胜则上岸劫掠,败则退入水泊,朝廷大军只能望湖兴叹。如今呼延将军的连环马军,虽能横扫陆战,却无水战之能。臣恳请官家,命呼延灼将军不仅统领本部人马,更兼统京东路一应军州兵马,尤其是登州、莱州两支水军,一并归其节制!”
他抬起头,目光炯炯,语气斩钉截铁:“唯有水陆并进,以陆师进逼贼巢,以水军封锁梁山泊入河水道,断其粮道,绝其退路,让贼寇进退无门,方能一举荡平,永绝后患!若只凭陆师,纵使连胜数阵,也难除根!”
这话一出,殿内又是一阵骚动。蔡京眉头一皱,暗道这李纲不知好歹,让呼延灼节制京东路全路兵马,兵权太重,恐生变数;清流言官们也面面相觑,怕大军调动,沿途州县借机盘剥百姓,反而激化民变。
高俅见状,连忙再次叩首道:“官家,李博士所言,确是平贼的万全之策。臣以为,可命呼延灼暂代节制京东路兵马、水军,待平贼之后,即刻交还兵权,各归本镇。如此既保平贼之功,又无尾大不掉之患。”
徽宗本就被慕容贵妃的啼哭搅得心烦意乱,只想快点平了梁山,哪里还顾得上许多?当即拍板道:“就依卿等所奏!传旨,加封呼延灼为征寇大将军,总领京东路一应军州兵马,登、莱二州水军一并听其节制,粮草军需着沿途州府尽数供给,不得迟误!限半月之内起兵,不得有误!”
百官见天子拍板,再也无人敢多言,纷纷山呼万岁。
早朝散罢,高俅回到殿帅府,坐在厅上,肚里暗自得意:呼延灼啊呼延灼,你平日里仗着祖上的军功,不把俺高某放在眼里,今日这道圣旨下来,便是把你架在了火上烤。赢了,是俺举荐之功;输了,你不仅折了祖传的本钱,还要担上“节制不力、丧师辱国”的罪名,朝堂两派谁也不会保你,管教你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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