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刘彦把桌案一拍,厉声拿枢密院颁下的进兵方略图质问呼延灼,帐中气氛霎时间便凝住了。满帐将官,一个个面沉似水,齐齐望着呼延灼。
呼延灼听罢,只气得钢牙咬得咯咯作响,强压着一腔怒火,拱手道:“监军相公容禀。非是呼延灼不遵朝廷方略,实乃军情瞬息万变,不得不临机应变。
那梁山泊方圆八百里,尽是横港竖汊,芦苇遍野,路径曲折难辨,若无水军策应,便是百万雄兵,也难施展开。
我军连环马虽勇,却需步军协同、水军接应,方能尽显威力。如今水军未到,若强行依循旧图进兵,一旦陷入水泊泥淖之中,贼寇以舟船四下袭扰,我军骑兵寸步难行,岂不是正中了贼寇奸计?还望监军相公以大局为重,待水军齐备,再行定夺进兵之事。”
刘彦见呼延灼言辞恳切,却依旧不肯松口,满心里只记着高俅临行前交代的勾当,当即便冷笑道:“哼,大将军倒会寻托词!若是水军一日不到,这十万大军便要在此空耗一日朝廷粮草不成?
我看你分明是心怀怯意,故意迁延时日!今日咱家把话撂在这里,三日之内,你若再不出兵,休怪咱家修书奏请高太尉,参你一个畏敌避战、慢怠军情的大罪!”说罢,将手中酒杯重重往案上一顿,酒液四溅,洒了满案,兀自怒气冲冲地瞪着呼延灼。
呼延灼本是世代将门之后,在边庭上阵杀二十余年,向来以刚烈勇猛着称,几曾受过这等腌臜恶气!
当下只觉得一股无明业火直冲顶门,面皮涨得通红,霍地站起身来,厉声道:“好个‘畏敌避战’!我呼延灼纵横沙场二十余载,几曾有过半分临阵退缩的勾当!我呼延家世代忠良,为大宋戍守边疆,不知抛了多少头颅、洒了多少热血,岂容你这厮在此血口喷人,污我呼延氏门楣!”
帐下众将见呼延灼动了真怒,哪里还按捺得住。
董平性子最是急躁,当即便一拍桌案,厉声喝道:“兀那刘彦!你这厮不过是东京城里靠着高太尉势焰作威作福的弄臣,懂得甚么行兵布阵、沙场厮杀!我等在前方浴血破敌,你却在此摇唇鼓舌、指手画脚,安的甚么狼心狗肺!”
张清也在一旁冷声道:“监军相公若执意要孤军冒进,便是要把这十万将士的性命,往鬼门关里送!”
圣水将军单廷珪、神火将军魏定国,更是怒目圆睁,帐内霎时间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刘彦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他本是高俅身边豢养的弄臣,平日里只会仗势欺人,何曾见过这班沙场猛将的杀气?当下被呼延灼一声怒喝,唬得身子一哆嗦,脸上那股骄横之气,霎时间散了大半,色厉内荏地指着众将道:“你……你们要做甚么?莫非想以下犯上,谋逆不成?信不信咱家把尔等所作所为,一字一句奏明圣上,叫尔等满门抄斩!”话虽说得狠厉,声音却早已带上了几分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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