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堪到了卯牌时分,天色微明,雨势虽比半夜里缓了些,却依旧淅淅沥沥,没个停歇。呼延灼才刚坐起身,要唤亲兵取水梳洗,只听得帐外脚步乱响,一个亲兵浑身淋得落汤鸡相似,飞也似抢入帐来,单膝跪地,高声禀道:“报大将军!大事不好!那伙梁山贼人,尽数渡过了水泊,在我大营正东的平地之上,列成阵势了!”
呼延灼听得这话,又惊又喜:喜的是正愁没由头逼他出战,这梁山竟不顾大雨,主动送上门来,省了自己多少口舌,也免了刘彦日后的闲话;惊的是这伙贼人好生了得!这般大雨天气,水泊里风浪必然不小,竟能连夜渡泊,天不亮就列成阵势,端的是纪律严明,不可小觑!
他不及细想,当即大喝一声:“取我披挂来!”
帐前亲随不敢怠慢,连忙捧过那副祖传的乌油戗金甲,与他扎紧了狮蛮宝带,戴上凤翅盔,腰间悬了两口水磨八棱钢鞭。呼延灼装束停当,大步出帐,翻身上了战马,把马一勒,厉声传令:“着前军、左军、右军,即刻拔营,随我出阵迎敌!后军守定营寨,多设弓弩,不得擅动!各营将官,即刻点齐本部人马,到营门前汇聚,迟延不到者,定按军法先斩后奏!”
一声令下,帐前数十名传令官,飞也似骑着马,冒雨往各营去了。
可这道将令下去,整个官军大营,顿时就似捅翻了的马蜂窝,乱做了一锅稀粥。
这些官军,都是从京东各路调来的冗兵,平日里只知吃酒赌钱、克扣军饷,哪里受过这般风霜辛苦?
昨夜三更下雨,一个个都道今日斗将的约定必然作罢,都脱了衣甲,丢了枪棒,缩在被窝里睡大觉,早把呼延灼将令丢得一干二净。
此刻听得将令下来,要即刻披挂出阵,一个个都慌了手脚:睡眼朦胧里,摸不着兜鍪,寻不着枪棒,穿了同队人的靴子,拿了同伴的腰刀,比比皆是。
也有被同伴撞翻在泥水里的,也有骂骂咧咧互相推搡的,也有被带队的官长拿鞭子抽着,哭爹喊娘往前挪的。那营里呼喝声、叫骂声、马嘶声、兵器碰撞声,和着雨声搅做一处,乱得不成体统。
唯有正南上一队人马,不慌不忙,整整齐齐奔来,当先一员大将,头戴交角铁幞头,身穿大红罗袍,外罩乌油铠甲,腰悬竹节虎眼钢鞭,正是病尉迟孙立。
背后跟着孙新、乐和、解氏兄弟、邹氏叔侄,都各各披挂整齐,本部人马,列成四行队伍,直到中军帐前。
呼延灼见了,暗暗点头,高声道:“孙提辖真乃国之栋梁!闻令即动,方是朝廷官军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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