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的骑士,个个都是久经战阵的骑射好手,人人身披轻甲,胯下战马都钉了防滑的掌铁,在泥泞里站得稳稳当当,按行列排得整整齐齐,一匹匹喷着响鼻,刨着蹄子,却无一匹乱了位次,无一匹嘶鸣惊窜。
骑士们腰间都悬着雕弓,用皮套裹定,箭支藏在鞍鞯旁的密封箭盒里,身侧的长柄朴刀、马枪,也都用油布缠了柄身,防着雨水打滑。
那些骑士,有的慢条斯理地抬手,拂去马鬃上的雨水;有的地调整着鞍辔肚带,检查兵刃,全然没有半分临阵的紧张慌乱,倒似在自家寨子里闲庭信步一般。
就这般简简单单的前、中、后三军人马,层层递进,环环相护,在狂风暴雨里立成了一座不动如山的钢铁壁垒。
那股不怒自威的肃杀之气,那副万事皆在掌握之中的好整以暇,纵是隔着茫茫雨幕,也压得对面数万官军喘不过气来。
再看这厢大宋官军,出营未及二里地,早已乱做了一锅翻江倒海的稀粥。
前队的马军将领,只顾着抢头功,催着麾下骑兵往前冲,马蹄踏得泥水四溅,竟生生把后队的步军行伍冲了个七零八落。那些步军军汉,本就被大雨淋得浑身透湿,一肚子怨气,被马队一冲,顿时东倒西歪,有的被踩掉了鞋袜,有的被撞翻在泥水里,哭爹喊娘,骂声不绝。
后队的军兵,更是畏畏缩缩,一个个把兵器拖在泥水里,缩着脖子,弓着腰,只顾着往同伴身后躲雨,哪里肯往前半步?任凭带队的将官挥舞着马鞭,抽得军兵们哭天抢地,厉声喝骂,那队伍却依旧是歪歪扭扭,前不接后,左不挨右,三三两两,稀稀拉拉,活像一群被雨打慌了的蝼蚁。
有的军汉,兜鍪歪在了脖子上,也不肯抬手扶正;有的甲绦松了,铁甲歪在半边,只顾着把怀里的干粮往衣襟干处藏;还有的,竟把长枪当做了拐杖,一步一滑地往前挪,哪里有半分上阵厮杀的模样?
更可笑的是,那队伍里,竟还有军兵趁着乱,偷偷往路边的林子里躲,想避过这场厮杀,被将官抓着了,便是一顿鞭子,闹得更是鸡飞狗跳。
满营数万官军,呼喝声、叫骂声、哭喊声、马蹄声,与那风雨之声搅做一处,乱哄哄的,连自家的前后队都分不清,更别说什么行伍、什么号令了。
一众统制、提辖、团练使们,此前在大营里还拍着胸脯,吹着牛皮,说什么定要扫平梁山,生擒贼首,此刻见了梁山军马那副不动如山、好整以暇的威仪,再看自家麾下这副狼狈不堪、乌七八糟的模样,一个个面面相觑,脸如土色,心下先自怯了七分。
有的握着刀柄的手,早已沁出了冷汗,滑溜溜的握不住刀;有的骑在马上,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缩,只想躲在队伍后面;还有的,早已在心里盘算起了退路,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的嚣张气焰?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