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芷这才揭开染血的外层伤布,重新替石宝收拾停当,又把薄被拉到腰间,道:“这句话屋里人都听见了,日后休得反悔。今夜这剂药,少时还要再吃半盏。身上若又发热,我便教药童去城东请陈先生。你只依医嘱安生躺着,莫再自家拿主意。”
石宝道:“今日又劳动姑娘。往后全听姑娘分付,再不乱动便是。”
阿芷道:“你若当真肯听,便是谢我。休在嘴上说得好听,转过背又来挣命。”
赵复见石宝面色越发白了,便道:“今夜说得够了。大家都出去,教石兄弟安歇。”
众人方待转身,石宝忽又叫道:“赵寨主,且慢一步。”
赵复回身道:“石兄弟还有甚话?”
石宝道:“方才那些言语,并不是石某故意拿来吓人。那伙人若真寻到药铺,来势又凶,寨主不必为难,只管把石某交出去便是。这里有老人,有病家,又有姑娘、药童,都是不相干的人。石某受诸位救命之恩,已经无以为报,断不能再为我一个,坏了许多人的性命。”
赵复道:“人还未到,石兄弟休忙说这等话。真到了门前,我自要问他凭甚来拿人。总不能随便来个汉子,说要带你走,我便连个缘故也不问,双手将人送出去。”
石宝摇了摇头,道:“寨主只把那伙人看得容易了。他们若肯站住讲个缘故,倒还罢了;只怕脚才跨进门槛,刀已先出了鞘,那里容你慢慢盘问?到那时这一屋老弱病人,如何禁得住他们冲杀?”
赵复把衣襟一拢,道:“他若好言来问,我便好言答他;若提刀进门,赵复也只好拿手里家伙答他。要从这间药铺里把人拿走,总须先教我看看,他那口刀有多少斤两。”
阮小七听了,拍着膝头大笑道:“这便罢了!他若讲理,咱们便同他讲理;若只会把刀来吓人,俺小七腰里这口朴刀也还砍得人!”
萧嘉穗道:“人影还不曾见,你两个倒先一唱一和,说到厮杀上去了。且都住口,休惊了后堂病人。石壮士今夜说话太多,面上已无血色;再不教他睡,只怕安先生留下的药都要白吃了。”
赵复点头道:“先生说得是。石兄弟,今夜且安心睡下。外面的事,自有我们看着。”
石宝把众人看了一回,道:“今夜诸位这番情义,石某记下了。”
赵复道:“先休记这些。把伤养好,日后再说。”
说罢,众人一齐出了后堂。张顺走到帘边,又回头把石宝看了一眼。待到外间,方道:“这石兄弟果然不是寻常行路人。身上吃了恁重的伤,好容易捡回一条性命,兀自还怕带累旁人。”
阮小七道:“人倒像条汉子,只是一张嘴严得铁桶相似。问了这一夜,连那伙人是圆是扁也不曾问出来。”
萧嘉穗道:“他越是闭口,越见得此事不小。今日既报了姓名,又肯把有人追寻的事先说出来,已是不易。其余的暂且休问,只教他安心将养。”
赵复道:“先生说得是。人活着,总有开口的时候;若没了性命,却向谁问去?且由他歇息几日,余事以后再说。”
众人说罢,各自散去。
后堂里只留下阿芷收拾药碗、换下的伤布。石宝靠在枕上,两手慢慢松开,只望着门帘垂下,许久不曾出声。
正是:
刀下逃生须惜命,江湖相逢且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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