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清水县到赵家村,总共不过六七里。以前感觉动动脚也就到了,但这一天,这段路好似特别特别长。
赵璟从一开始的只是箍住她的腰,到后半程,几乎将她半个身子拥进怀里,美其名曰,风雪过大,这样可以替她挡一些风,省的她被吹病了。
陈婉清不知道是被冻的麻木了,还是心中破土而出的一些猜测让她手脚发麻,她竟然也没躲开,就这样被他半搂着,到了赵家村。
好在,他还算克制,到了赵家村,隐隐的看到街面上一些扫雪的身影,就赶紧松了手,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百姓们看到他们回来了,就看到了面熟的老大夫,都忍不住唏嘘:“礼安赶紧将牛车赶过去,你祖父就剩一口气了。”
“天可怜见了,你祖母和你爹娘怎么那么狠心?老头子大雪天还去县城卖烧饼,他们不跟着去就算了,天黑不见人回来,竟也不去找。”
“你爹还狡辩,说是觉得雪太大,你祖父肯定住在铺子里了。呸,真要是这样想的,今天早起出门找什么人?”
礼安绷着脸,整个人都快哭了。
但他没说话,只是又往牛身上甩了一鞭子,老牛加快了步伐,很快进了老宅。
老大夫和赵璟一起去看了老爷子的情况,说实话,当真就剩下一口气了。
这种病人,老大夫以前都不救了。
他没那本事,救不回来。即便救回来,这样的人后续也做不了活了,得一年四季好吃好喝的养着。
可百姓家,有能力养闲人,却没能力好吃好喝的养闲人。
与其到时候父不父、母不母、子不子,就不如让老人安安稳稳的走了。
但如今有了新药方,老大夫就想试一试。
万一有用呢?
且陈家还有陈松,陈松还在外边缉凶,没有回来。到时候送不了他亲爹,传出去也是陈松不孝。
想到自己拿药铺,近些年没少收陈松照拂,老大夫赶紧进了陈家灶房,亲自开始煎药。
三碗水煎成一碗水,药还没煎好,陈松和陈柏两人前后脚回来了。
大冷的天,兄弟俩一人跑了一头汗,待看屋看见老爷子脸都黄了,两人摁着陈林就是一顿打。
他们没手下留情,陈林被打的哭爹喊娘。
老太太和李氏站在旁边想求情,但陈松一个眼神过来,他们吓的赶紧后退两步。
陈松是发了狠打陈林,一边打一边说:“爹给你家当牛做马,几十年来,挣来的铜板全都进了你荷包你。他都快七十的人了,还一天到晚去铺子里做烧饼,他那是为了谁,还不全都是为了你?结果呢,大雪天他晚上不回来,你竟然连找都不去找,陈林,你良心被狗吃了!”
陈林头都破了,鲜血将院子里的雪花染红。
赵家村的百姓全都来看热闹了,一个个或站在门口,或趴在墙头,对着陈林指指点点。
“黑了良心的。”
“老太太也不是个东西。”
“大昌叔瞎了眼,拿这么个玩意当宝。”
“辛苦了一辈子,最后落到这步田地,图啥?”
药熬好了,陈松和陈柏这才松开陈林,跟着老大夫赶紧进了房间。
他们在老大夫的指挥下,摁着陈大昌的穴位,陈大昌不受控制的张开嘴,老大夫趁机将一碗温热的汤药灌进去。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陈松总觉得,这一碗汤药下肚后,老爷子的面色似好看了许多。
陈柏在旁边激动的说:“不是错觉,爹呼吸都有力了。”
这药方还真有用。
不过是一万汤药下肚,一个时辰后,老爷子的面色就有了血色。
老大夫又来给老爷子诊脉,这次诊的时间有些长,足有半柱香时间。
而他面上的神情,更是惊奇。
人真的活了,脉象也从之前的生机断绝,重新恢复了活力。
老大夫正惊叹于药方的配比中,仔细琢磨每一味药材极其分量的精妙之处,陈大昌“死而复生”的消息,就火速传了出去。
“神医啊!”
“老大夫还藏着这一手,简直了!”
“大昌叔死而复生,他的福气在后头呢。”
百姓们全都轰动了,在老大夫准备回城时,他们一个个拉着老大夫,不让他走。
“我家里的老母瘫痪在床斯十年了,您帮着瞧一眼吧。”
“我爹一到阴天下雨,就腿疼的好似有针在扎,你看是针灸还是药浴……”
“我媳妇大雨天在田里生了个儿子,这些年动不动就头疼的拿头撞墙,您给我们看一看,看好了,我给您送只羊……”
老大夫被堵在陈家老宅门口出不去。
院子里,陈婉清看到父亲放松的眉眼,一直提着的心也放下了些。
正好此时,李氏走过来,要与许素英说话,陈婉清就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退,她直接退到了一个人的怀抱里。
那人的身上有清淡的纸墨香,是她不久前,被迫熟悉的味道。
察觉身后之人是赵璟,陈婉清心一跳,赶紧往旁边走了一步。
但不知道赵璟是不是也有这个心思,她挪了一步,就再次正好挪进他怀里。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他倒吸气的声音,似乎是被她踩住脚,踩疼了。
陈婉清心一紧,不想回头的,此时却不得不回头。
她捏紧了手中的帕子,绷着秾丽的面孔看赵璟:“我踩疼你了么?”
与此同时,垂首看一眼赵璟的靴子。不出意外,他干净的黑靴上,果然出现了一个泥脚印。
太阳出来了,院子里的雪开始融化,又因为来往的人多,踩的到处都是泥。
陈婉清已经很注意落脚了,但鞋子底下,还是沾满了泥土。
她看着赵璟鞋子上的污浊,非常非常不好意思,面颊为此都红了,睫毛更是忽闪忽闪,溢上一层清清的水光。
“对不住,璟哥儿,我不是有意的。”
赵璟看着如此的阿姐,怎么舍得怪她。
但想到她的疏离与客气,他心中到底是不得劲,于是,轻咳一声,有些落寞的说:“这是我娘生前给我做的靴子,这是最后一双了……”
陈婉清闻言,愈发内疚:“伯母给你做的靴子么,对不住,我真不是故意的。璟哥儿,回头我给你买一双好么?”
赵璟叹气:“买来的鞋子没有温度,穿着肯定不舒服。”
陈婉清无暇去计较什么温度不温度,只想尽自己所能补偿他:“那我给你做一双,你看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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