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后退一步。
“你不舒服吗?”她放下手里的碗,朝我走过来。她每走一步,咀嚼声就响一下,因为她的嘴里还在嚼着东西。
“你……你在吃什么?”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哦,这个啊。”她伸出舌头,舌尖上是一小块红色的肉,“刚才切肉剩下的,顺手吃了。怎么了?”
她走得更近了。我能闻到她身上有一股腥味,很浓,像是屠宰场里的味道。
“你没事吧?脸色好差。”她伸手想摸我的脸。
我躲开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这一次,她的笑容没有凝固,而是慢慢扩大,扩大到了一个正常人的嘴不可能达到的幅度。
“陈默,”她说,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你今天怎么这么怕我?”
她的嘴里,牙齿正在变长。
我转身就跑。
我冲出家门,冲进电梯,拼命按着关门键。电梯门缓缓合拢的瞬间,我看到我们的家门打开了,她站在门口,围裙还系在身上,正对着我微笑。
电梯下到一楼,我冲出去,跑到小区门口。
保安大爷正在值班室里喝茶,看到我狼狈的样子,探出头来问:“小陈,怎么了?跑那么急?”
“没……没事。”我喘着气。
“年轻人就是毛躁。”他摇摇头,继续喝茶。
我靠在墙上,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一定是做梦,一定是在做梦。我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疼。
不是梦。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回小区门口。保安大爷还在喝茶,看到我回来,冲我点了点头。
“大爷,”我走到窗口前,“您在这儿干多久了?”
“快二十年了。”他喝了口茶,“怎么了?”
“这小区里的人,您都认识吗?”
“差不多吧。”他眯着眼睛看我,“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我没回答,只是盯着他看。他的脸很正常,皱纹,老年斑,花白的胡子茬。他喝茶的动作也很正常。
“大爷,”我说,“您是人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胡话?”
“您是人吗?”我又问了一遍。
他的笑容慢慢收住了。他放下茶杯,看着我,眼神忽然变得很奇怪——不是愤怒,也不是困惑,而是一种……审视。像是在打量一块肉,判断它的新鲜程度。
“你……”他张了张嘴。
我转身又跑。
这一次我没有停,一直跑到街上。正月十五的早上,街上人不多,零星几个行人匆匆走过。我站在路边,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忽然觉得一切都变得陌生起来。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从我身边走过,边走边打电话。他的声音很正常,说的话也很正常。但我盯着他的后颈,总觉得那里的皮肤
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女人从我身边经过。婴儿车里坐着一个胖乎乎的小孩,正抱着奶瓶喝奶。我朝那个女人看了一眼,她对我笑了笑,继续往前走。然后我看到了婴儿车里的“小孩”——它的眼睛是竖瞳。
我闭上眼睛,使劲揉了揉,再睁开。婴儿车已经走远了,那个“小孩”正趴在车沿上往后看,冲我咧嘴一笑。它的嘴里,是一排细密的尖牙。
我蹲在路边,抱着头,浑身发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猛地抬起头。
是一个女孩,大概二十出头,扎着马尾,穿着灰色的卫衣。她低头看着我,表情很平静。
“你也是?”她问。
“什么?”
“人。”她说,“你是人,对吗?”
我愣住了。
她在我旁边蹲下来,压低声音说:“别怕,我也是。我刚觉醒三天。”
“觉醒?”
“就是意识到自己还是人。”她看着我,眼神里有某种东西——像是同情,又像是警惕,“这个世界里,除了你,其他都是兽。它们伪装成人,生活在你身边。但你只要意识到这一点,你就成了‘觉醒者’。它们会知道。”
“它们会知道?”
“对。”她点点头,“就像你刚才问那个保安是不是人,他马上就知道了。觉醒者会散发一种气味,我们闻不到,但它们能闻到。你刚才已经暴露了。”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叫潇潇。”她说,“你叫什么?”
“陈默。”
“陈默,你现在有两个选择。”她站起身,把手伸给我,“要么自己等死,要么跟我走。我认识几个和你一样的人,我们在一起,活下来的几率大一些。”
我抓住她的手,站了起来。
“走吧。”她说。
我跟着她走进巷子,走进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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