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听见声音,但我看懂了他说的是什么。
“别去。”
我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心脏狂跳。手机屏幕亮着,显示凌晨四点二十三分。我拿起手机,看到一条新的系统通知:您有一条新的评论。
我点开一看,是我那条李陵视频的评论区。最新的评论来自一个叫“钟声”的账号,头像是一口青铜钟,评论只有一句话:
“下一站,别去蔡伦祠。”
我盯着这条评论看了很久。
蔡伦祠在陕西洋县,我确实考虑过要去。蔡伦,造纸术的改良者,中国古代四大发明之一的关键人物。我本来打算从酒泉回兰州之后折向东南,一路经过天水、宝鸡,到洋县去。这个行程规划我只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过,没有在任何平台透露过。
我打开了那个“钟声”的账号主页。这个号是新注册的,没有任何动态,没有粉丝,没有关注,只关注了我一个人。
我给他发了一条私信:“你是谁?为什么知道我要去哪里?”
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我打了一行字:“你是不是‘酆都渡人’?”
还是没有回复。
我又等了三十分钟,手机终于震动了。我低头一看,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私信回复,是一条新的评论。
还是那个“钟声”,在李陵视频的评论区又留了一条:
“你不是在拍视频。你是在开门。”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足足有两分钟,脑子里各种念头翻涌。开门?开什么门?什么意思?
我想再追问,但那个账号已经注销了。
“钟声”消失了,和之前的“酆都渡人”一样,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我放下手机,在黑暗的房间里坐了很久。窗外的风吹着窗帘,发出轻微的声响。远处的街道上有夜归的车辆驶过,车灯在天花板上划出一道短暂的光。
我是个无神论者,我不信鬼神,不信风水,不信一切超自然的东西。但这两个账号的出现和消失,他们对我的行程的了如指掌,以及那些莫名其妙的警告,让我不得不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触碰到了什么不该触碰的东西。
创意扫墓。给曹操送布洛芬,给李白送白酒,给霍去病送薯片,给张居正送痔疮膏。我以为这只是年轻人的幽默,是对传统文化的创新表达,是在用属于我们这一代人的方式和历史对话。
但如果那些对话,不是单向的呢?
如果那些我祭拜过的人,真的能收到那些祭品呢?
如果这条通道是双向的呢?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整夜,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过去。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中午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得房间里亮堂堂的。白天的光线驱散了一些夜晚的恐惧,我甚至觉得昨晚的自己有些可笑。
两个网络喷子而已,搞了几个小号来吓唬人,至于吗?我在野外跑了这么多年,什么怪事没见过,哪次不是自己吓自己?
我决定不理会那些警告。下一站,还是按原计划去洋县蔡伦祠。如果那个“钟声”真的是什么有本事的人,他的警告反而说明这条路是对的。
退了房,背起包,我往酒泉汽车站走去。路上我掏出手机,想查一下从酒泉到天水的火车票,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的时候,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画面。
我的手机相册里多了一张照片。
我确定没有拍过这张照片。确定没有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用任何设备拍过这张照片。但相册里确实多了这么一张,就在我昨晚拍的几张旅馆房间的照片后面,混在一起,像是手机自己生成的一样。
我点开那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片灰白色的虚空,什么都没有,像是无边无际的浓雾。照片的正中央站着一群人,不,不是人——是影子。那些影子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的穿着宽大的袍子,有的披着铠甲,形态各异,但都只有一个黑色的轮廓,看不清面目。
所有的影子都面朝同一个方向,像是在注视着什么。
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照片的最右侧,有一个影子是彩色的。那个影子穿着一件白色的衣服,背着一个黑色的背包,手里拿着一个相机,正对着那群影子按下快门。
那个白色衣服的影子,就是我。
我猛地关掉了手机,屏幕黑下去的那一刻,我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远的叹息,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穿过了千年的时光,抵达了我的耳边。
酒泉的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睛。我站在汽车站的门口,手里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去洋县的班车还有四十分钟发车。
我买了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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