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对于那些只是纯粹靠技术帮别人上分的代练呢？”
林墨的表情缓和了下来，他示意苏小雨坐下，语气也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与深邃。
“小雨，我们要分清楚‘演员’和‘纯手工代练’的区别。”林墨缓缓说道，
“‘演员’是毒瘤，是必须用最锋利的手术刀第一时间切除的癌细胞，但是后者，情况就要复杂得多。”
他停顿了一下，反问道：“你觉得，我们能把纯手工代练全都抓住吗？”
苏小雨想了想，迟疑地摇了摇头：
“很难……他们没有用外挂，操作也是真人手打，除了异地登录频繁一些，很难和那些经常出差、或者在多地拥有房产的玩家进行精准区分。”
“就算我们升级检测算法，他们也会有应对的办法。这种事，根本抓不完。”
“没错，抓不完。”林墨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外挂，是修改内存，是透视，是自瞄。那是通过篡改底层代码，获取原本不属于这个游戏维度的能力。”
“所以对于外挂，我林墨的态度永远只有一个——见一个，杀一个，封杀到他倾家荡产，绝不手软！”
“但纯手工代练呢？”林墨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他们没有用修改器，没有卡游戏漏洞。”
“他们靠的是什么？靠的是他们经年累月练出来的技术，靠的是他们在这个虚拟世界里熬干的心血，靠的是他们消耗自己真实的生命时间，去替别人打赢这场比赛。”
“本质上，代练，是玩家与玩家之间，时间和金钱的交易。”
苏小雨急了：“可是这对普通玩家不公平啊！那些被高水准代练暴打的人，他们的游戏体验就不重要了吗？”
“我推出‘勇者积分’和‘排位保护卡’，就是为了给那些被代练暴打的普通玩家兜底和补偿。”林墨指了指大屏幕上的数据走势，
“你仔细看看现在的活跃度，因为代练的存在，它下降了吗？没有！反而涨得更高了！”
林墨站起身，走到苏小雨面前，眼神中闪烁着令人战栗的商业智慧：
“小雨，你要明白，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
“在这个庞大的社会里，有人穷得只剩下时间，有人富得只剩下钱。”
“那些土豪玩家，他们在现实中是大老板，是精英，他们没有时间一天到晚抱着手机打游戏，但他们又极其渴望游戏里的‘王者’称号来作为社交的谈资和面子。”
“如果没有代练，这些土豪就会觉得游戏太累，最终流失掉。而正是因为代练的存在，土豪们花钱买到了面子，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地留在游戏里，继续购买我们昂贵的皮肤，继续为游戏科学贡献庞大的流水。”
林墨转过头，看向那份关于代练的报告。
“而另一方面，那些做代练的人是谁？他们可能是没有背景的大学生，可能是网吧里的无业青年。他们在这个社会上找不到高薪的工作，但在《王者荣耀》里，他们用自己的技术找到了尊严，甚至赚到了远超现实工作的饭钱。”
“他们日夜颠倒地活跃在我们的服务器里，维持着高端局的极高热度。他们，其实是我们游戏科学最免费、也最忠诚的劳动力。”
苏小雨呆住了。她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问题。
在林墨的视角里，这已经不再是一款简单的游戏，而是一个完整闭环的微观生态社会。
老板要面子出钱，打手要吃饭出力。在这个闭环里，各取所需。
“这就叫生态。”林墨轻描淡写地给这件事定下了基调，
“水至清则无鱼。只要他们还是用一刀一枪的真本事在打，只要他们没有当‘演员’破坏游戏的底层规则，这口锅，就让它继续热气腾腾地炖着。”
“那……我们对纯手工代练真的就不管了吗？”苏小雨的声音有些干涩。
“当然要表态。”林墨笑了笑，“发布官方通告，措辞要严厉，强烈谴责一切形式的代练行为，并附上我们刚刚封禁的那批‘演员’名单。”
“剩下的做做样子，平息一下普通玩家的民怨，顺便也给那些代练敲敲警钟，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片天地的神，让他们做事低调点。”
“打击一部分，拉拢一部分，默许一部分。保持默契的沉默，才是最高明的统治。”
“我要的不是绝对无菌的公平，我要的，是一个所有阶层都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欲望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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