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不是疼。
是恨。
恨那些明人。
恨那艘铁甲舰。
恨那发打断他腿的炮弹。
半个时辰后,截肢结束了。
纳尔逊的左腿,只剩下一截不到半尺长的残肢。
军医用烧红的铁,烙在伤口上止血。
又是一阵惨烈的嚎叫。
然后,纳尔逊昏了过去。
酉时三刻,纳尔逊醒了过来。
他躺在担架上,浑身滚烫,伤口还在渗血。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睛深陷。
但他还活着。
副官守在他身边,眼眶通红:
“上校,您醒了?”
纳尔逊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我的腿……还在吗?”
副官低下头,不敢回答。
纳尔逊伸出手,摸向左腿的位置。
空的。
他的左腿,没了。
他的眼睛里,没有泪。
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恨。
“明人……”他喃喃道,“郑成功……铁甲舰……”
副官颤声道:
“上校,您别想那些了。养好伤要紧。”
纳尔逊摇摇头:
“养好伤?我的腿都没了,还养什么伤?”
他盯着副官:
“扶我起来。”
副官愣住了:
“上校,您不能动……”
纳尔逊的声音,骤然拔高:
“扶我起来!”
副官只好扶着他,慢慢坐起来。
纳尔逊靠在船舱壁上,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海面。
那里,明军的舰队还在追。
那两艘巨大的铁甲舰,还在那里。
他的眼睛里,燃起熊熊的火焰: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几乎同一时刻,“定远号”上。
郑成功站在舰桥上,举着望远镜,望着那些逃跑的英国战舰。
“将军,刚才那一炮,打中了那艘冲在最前面的船。”林翼走过来禀报,“好像是他们的旗舰。”
郑成功点点头:
“看见了。那船上的指挥官,应该是个厉害角色。”
林翼问:
“将军怎么知道?”
郑成功道:
“敢这么冲的,不是疯子,就是天才。疯子早死了,所以只能是天才。”
他顿了顿:
“但愿他死了。不然,以后还有麻烦。”
亥时三刻,纳尔逊被转移到另一艘船上。
那是一艘伤船,专门运送伤员。船上挤满了断手断脚的士兵,惨叫声、呻吟声、哭泣声,混成一片。
纳尔逊躺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他的身边,躺着一个同样断腿的年轻士兵。那士兵不停地呻吟,嘴里喊着“娘”。
纳尔逊看着他,忽然问:
“你叫什么?”
那士兵愣了一下,用虚弱的声音说:
“汤……汤米。”
纳尔逊点点头:
“汤米,你恨那些明人吗?”
汤米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恨……恨有什么用?他们太厉害了……咱们打不过……”
纳尔逊摇摇头:
“打不过,也要打。”
他盯着窗外那片黑暗的海面,一字一顿:
“我霍雷肖·纳尔逊,以我断掉的左腿起誓——总有一天,我会回到这片海上。我会带着更大的舰队,更强的炮,更多的人。我要把那两艘铁甲舰,炸成碎片。我要让郑成功,跪在我的面前。”
汤米看着他,眼中满是敬畏。
这个断了一条腿的人,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可怕。
子时三刻,郑成功召集了所有将领。
“诸位,今天这一仗,咱们彻底打垮了英国人。”他的声音,在舱室里回荡,“剩下的,不过是丧家之犬。”
他看着众人:
“接下来,咱们要做的,是巩固胜利。马六甲,印度洋,都是咱们的了。”
林翼问:
“将军,那个被打断腿的年轻指挥官,要不要追?”
郑成功想了想,摇摇头:
“不追了。一个断了腿的人,翻不起浪。”
他站起身:
“传令——全舰队返航。回马六甲休整。”
三个月后,纳尔逊被送回英国。
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下船。码头上,无数人看着他,窃窃私语。
“那就是纳尔逊?那个断了腿的?”
“听说他才二十三岁。”
“可惜了。以后不能再打仗了。”
纳尔逊没有理会那些声音。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南方。
那里,是孟加拉湾的方向。
那里,有他的断腿。
那里,也有他的未来。
“父亲,”他喃喃道,“您说得对。纳尔逊家族的人,可以死,但不能退。”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向那座灰蒙蒙的城市。
他的背影,在夕阳中拉得很长很长。
像一个失去了翅膀的鹰。
但那双眼睛里,还燃烧着火焰。
总有一天,那火焰会再次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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