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子声,在码头上回荡。
一尺,两尺,三尺……
终于,鼎被稳稳地放在了石台上。
郑成功亲手把那面从“定远”号上取下来的龙旗,系在鼎耳上。
龙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鼎身上的金龙,在夕阳中闪闪发光。
所有人都仰着头,望着那座鼎,望着那面旗,望着那片被夕阳染红的海面。
没有人说话。
只有海浪,轻轻拍打着礁石。
酉时三刻,人群渐渐散去。
郑小虎偷偷溜到鼎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些冰冷的铭文。
他的手指,一个一个划过那些字:
“崇祯四十年秋……孟加拉湾……毁敌舰七十三艘……斩敌两万一千……”
他摸着摸着,忽然停下来。
“将军,”他回头,“这上面,怎么没有我们的名字?”
郑成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闻言微微一笑:
“你们的名字,不刻在鼎上。”
郑小虎愣住了:
“那刻在哪儿?”
郑成功指着自己的胸口:
“刻在这儿。在所有人的心里。”
他看着那座鼎:
“这鼎,是给后人看的。让他们知道,这片海,是怎么来的。你们的功劳,不用刻在鼎上。你们的血,已经流进了这片海。这片海,就是你们的碑。”
郑小虎的眼眶红了。
他跪下,对着那座鼎,磕了三个头。
戌时三刻,林翼独自站在鼎边,望着那片渐渐暗下来的海面。
他想起十年前,自己还是个年轻的水手,跟着郑成功第一次来到这片海。
那时候,这片海上到处是欧洲人的船。英国人的,荷兰人的,葡萄牙人的,法国人的。他们耀武扬威,不可一世。
现在,那些船,都沉了。
那些旗,都烧了。
那些不可一世的人,有的死了,有的跑了,有的成了俘虏。
而这座鼎,立在这里。
永远立在这里。
“林将军。”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林翼回头。
是那个英国水手,那个在受降仪式上捧着残旗跪下的年轻人。
他走到林翼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林将军,我想留在这里。”
林翼愣住了:
“留在这里?你不回英国了?”
那水手摇摇头:
“不回了。那里没有我的家了。我的船沉了,我的兄弟死了,我回去,也是流浪。”
他看着那座鼎:
“我想留在这里,当个水手。替你们开船,替你们打仗。行吗?”
林翼沉默片刻,缓缓道:
“行。从今天起,你就是大明水师的人了。”
那水手跪了下来,重重磕了三个头。
亥时三刻,郑成功独自站在鼎边。
月光下,那四个大字“海权永镇”,闪闪发光。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那些冰冷的铭文。
“爹,”他喃喃道,“您看见了吗?这片海,现在是咱们的了。”
他想起父亲郑芝龙。那个从一介海盗起家,打拼了一辈子,最后死在荷兰人手里的老人。
他临死前,拉着郑成功的手说:
“成功啊,这片海,是咱们郑家的。你替爹守好它。”
他守住了。
用二十年的时间,用无数兄弟的命,用这座八千斤的鼎。
“爹,您放心。”他的声音沙哑,“儿子不会让任何人,抢走这片海。”
风,轻轻吹过。
那座鼎,在月光下静静立着。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回答。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马六甲海峡上。
那座鼎,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第一批商船,从它面前缓缓驶过。有从广州来的,有从马六甲来的,有从印度来的,还有几艘从欧洲远道而来的。
他们仰着头,望着那座鼎,望着那面飘扬的龙旗。
船长们会指着鼎,对年轻的船员说:
“看见了吗?那是郑将军铸的鼎。用的铜,是从英国人和荷兰人的战舰上拆下来的。”
年轻的船员们,就会仰着头,望着那座鼎,眼中满是敬畏。
“那一仗,咱们死了两万人。但咱们赢了。从那以后,这片海,就是咱们的了。”
船长们说完,会沉默片刻。
然后,他们会下令:
“升帆。出发。”
商船缓缓驶过海峡,驶向那片广阔的大海。
身后,那座鼎静静立着。
看着它们远去。
看着新的时代,缓缓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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