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范·德林已经吓得瘫在地上。
申时三刻,范·德林踉踉跄跄地回到总督府。
他把郑成功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布鲁克的脸色,彻底白了。
“一天……一天……”他喃喃道,“他疯了吗?”
一个老董事站起身:
“总督大人,签了吧。再不签,就来不及了。”
另一个董事也站起来:
“是啊,签了吧。香料专营权没了,可以再赚。关税减半,可以再谈。赔款三百万,可以慢慢还。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布鲁克看着他们,眼中满是绝望。
然后,他低下头,拿起笔,在条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酉时三刻,巴达维亚港口。
一张长桌,摆在码头上。一边坐着郑成功,一边坐着范·德·布鲁克。
条约一式两份,用汉文和荷兰文写成。
郑成功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布鲁克也拿起笔,手在发抖。笔尖在纸上戳了好几下,才写下第一个字母。
签完,他放下笔,瘫在椅子上。
郑成功站起身,看着那些围观的荷兰商人:
“从今天起,南洋的香料,只能卖给大明。谁要是敢偷偷卖给欧洲人——”
他指了指港口外那四十艘战舰:
“那些船,就是来收账的。”
荷兰商人们,一个个脸色惨白,有的跺脚,有的捶胸,有的低声咒骂。
但没有人敢站出来反对。
戌时三刻,第一批香料,从巴达维亚的仓库里搬出来。
那是五百箱胡椒,三百箱肉桂,两百箱丁香,还有一百箱肉豆蔻。按照新条约的规定,这些香料,全部要运到大明,不能卖给任何欧洲国家。
郑成功站在那些箱子前,打开一箱,拈起几粒胡椒,凑到鼻端闻了闻。
“好东西。”他点点头,“比咱们从印度买的还好。”
林翼站在他身边:
“将军,这些香料,运回大明,能卖多少钱?”
郑成功想了想:
“至少五十万两。”
林翼倒吸一口凉气:
“五十万两?就这一船?”
郑成功微微一笑:
“这只是第一批。以后,每个月都有。”
他看着那些正在装船的荷兰工人:
“香料专营权,比一百万两银子还值钱。有了它,咱们就能控制整个南洋的贸易。欧洲人想买香料,就得找咱们。想找咱们,就得听咱们的。”
林翼的眼睛,亮了:
“将军英明!”
亥时三刻,范·德林独自站在码头上,望着那些正在装船的香料。
他的脸上,满是苦涩。
二十年前,他第一次来到巴达维亚。那时候,这座城市是荷兰东印度公司在东方的明珠。香料、丝绸、瓷器、茶叶——从这儿运到欧洲,能赚十倍的利润。
现在,这一切,都成了别人的。
“范先生。”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范·德林回头。郑成功站在他身后,月光下,那张脸冷得像铁。
“将……将军……”他连忙鞠躬。
郑成功看着他:
“范先生,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去金山堡的时候,我对你说过什么吗?”
范·德林愣住了。
郑成功继续道:
“我说过,那些皮子,不能卖给西班牙人。你答应了。但你转头就和英国人结盟,来打我们。”
范·德林的脸,惨白如纸:
“将军……小人……小人只是奉命行事……”
郑成功打断他:
“我知道。所以我不杀你。”
他看着范·德林:
“但你记住,这是最后一次。下一次,不管你奉谁的命,只要你和我们作对,我就把你挂在桅杆上,让海鸟啄你的眼睛。”
范·德林跪了下来,拼命磕头: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
子时三刻,郑小虎偷偷溜到码头上。
他站在那些香料箱子旁边,闻着那浓烈的香气,眼睛里满是兴奋。
“小虎,干什么呢?”林翼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郑小虎吓了一跳:
“将军!小人……小人就是看看……”
林翼笑了:
“喜欢这些香料?”
郑小虎点点头:
“喜欢。闻着就香。”
林翼拍拍他的肩膀:
“喜欢就好。以后,这些香料,都是咱们的了。”
他看着那些箱子:
“不光是香料。还有丝绸,还有瓷器,还有茶叶。整个南洋的贸易,都是咱们的了。”
郑小虎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将军,那咱们是不是发财了?”
林翼哈哈大笑:
“发财?不。这叫——掌握命脉。谁控制了香料,谁就控制了欧洲人的胃口。谁控制了欧洲人的胃口,谁就控制了欧洲人的钱袋子。”
三个月后,第一批香料运到了广州。
那些胡椒、肉桂、丁香、肉豆蔻,被一箱箱搬下船,运到市场上。商人们蜂拥而至,抢购一空。价格比欧洲人卖的时候便宜一半,但数量多了十倍。
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英国人,再也买不到南洋的香料了。他们的餐桌上,从此少了那些熟悉的滋味。
阿姆斯特丹的香料市场上,价格暴涨了三倍。
伦敦的商人们,急得团团转。
里斯本的国王,暴跳如雷。
但他们没有办法。
因为那片海,已经不是他们的了。
郑成功站在“镇海”号的船头,望着西方。那里,是欧洲的方向。那里,有他的敌人。那里,也有他的市场。
“将军,”林翼走到他身边,“该出发了。”
郑成功点点头:
“走吧。”
“镇海”号缓缓调转船头,驶向马六甲海峡。
身后,巴达维亚的灯火,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新的时代,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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