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诚站起身,走到窗前:“传令——把库房里的白银,全部装船。一百万两,一刻都不能耽误。”
天海僧愣住了:“都护,那些银子,是准备付给荷兰人的赔款……”
周世诚打断他:“赔款可以晚。人心不能晚。人心没了,什么都完了。”
申时三刻,长崎港。
五十艘船,整装待发。每艘船上,都装满了白银。一箱一箱,码得整整齐齐。
周世诚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船,久久不语。天海僧站在他身边,捻着念珠,嘴里念念有词。
“大师,您说,这些银子,能撑多久?”周世诚问。
天海僧睁开眼:“撑多久,不在银子。在人。”
周世诚愣住了。
天海僧继续道:“人心在,一两银子能当一百两用。人心不在,一百万两也是废铁。”
他看着周世诚:“所以,这些银子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让那些人相信,朝廷不会赖账。”
周世诚沉默片刻,深深一揖:“大师教诲,世诚铭记。”
酉时三刻,南京城。
消息传开了:日本的白银,明天就到。一百万两。整整一百万两。
那些刚刚用三钱银子卖掉债券的人,后悔得直跺脚。那些没有卖的人,庆幸得直拍大腿。那些还在观望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苏明玉站在钱庄二楼的窗前,看着街上那些议论纷纷的人,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苏大人,您的债券,涨了。”官员走进来,满脸兴奋,“刚才有人出五钱,您卖不卖?”
苏明玉摇摇头:“不卖。”
官员愣住了:“不卖?五钱,您已经赚了两钱了。”
苏明玉看着他:“等明天。明天,一两。”
戌时三刻,南京港。
第一批日本白银,到了。不是明天,是今晚。周世诚用最快的船,日夜兼程,三天三夜没有停,硬是把五天的航程压缩成三天。
五十艘船,缓缓靠岸。码头上,灯火通明。那些等着看热闹的人,目瞪口呆。
“银子!真的是银子!”
“一箱一箱,全是银子!”
“朝廷没有骗人!银子真的来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座城市。
苏明玉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白银被一箱箱搬下船。她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苏大人,您该休息了。”官员走过来。
苏明玉摇摇头:“不休息。明天,还要兑银子。”
亥时三刻,户部钱庄。
那些没有卖掉债券的人,排着队,等着兑银子。一两债券,换一两银子。一分不少,一文不多。
“我兑五十两!”
“我兑一百两!”
“我兑三百两!”
银子,像水一样流出去。但这一次,没有人抢,没有人闹,没有人砸柜台。因为他们知道,明天还有,后天还有,永远都有。
苏明玉站在柜台后面,亲自给每一个人兑银子。她的手在发抖,但她的声音很稳:“这是您的银子。拿好。回去告诉乡亲们,朝廷的债券,永远值一两。”
一个老妇人走到她面前,手里攥着一张十两的债券。她的手在抖,眼眶红红的。
“苏大人,”她颤声道,“我老伴死了。死前把这张债券交给我,说这是他的棺材本。我……我今天不是来兑银子的。”
苏明玉愣住了:“那您来干什么?”
老妇人把债券递给她:“我想把它留着。留给我孙子。等他长大了,告诉他,朝廷没有骗人。”
苏明玉的眼泪,流了下来。她接过那张债券,看了一遍,又递回去:“留着。这是您老伴的心意。”
子时三刻,挤兑终于结束了。
那些曾经挤满了人的钱庄,现在空荡荡的。地上散落着几张被踩脏的债券,几个被挤掉的鞋子,还有一堆堆瓜子壳。
苏明玉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摆着厚厚一叠账本。她翻了一页又一页,手指在算盘上噼啪作响。
“苏大人,今天兑了多少?”官员问。
苏明玉抬起头:“三百万两。”
官员倒吸一口凉气:“三百万?国库里还剩多少?”
苏明玉微微一笑:“还有七百万。日本的白银,明天还有一百万。后天还有一百万。大后天还有一百万。”
官员愣住了:“苏大人,哪来这么多银子?”
苏明玉看着他:“借的。”
官员问:“借的?向谁借?”
苏明玉道:“向日本人借的。向朝鲜人借的。向南洋的商人借的。向所有信朝廷的人借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战争债券,就是借钱。借钱,就要还。不还,就没人再借。所以,今天,我们必须还。还了,明天就有人敢再借。”
一个月后,战争债券的信用恢复了。那些曾经疯狂挤兑的人,又开始买了。因为他们知道,朝廷会还。一定会还。
苏明玉站在户部衙门的院子里,看着那些新印出来的债券,被一捆一捆搬进库房。她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
“苏大人,”官员走过来,“王爷来信了。”
苏明玉接过信,展开。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明玉辛苦了。这一仗,你赢了。但下一仗,更难。欧洲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打不过我们,就会用别的手段。你要做好准备。”
苏明玉看完,把信折好,放进怀里。
“苏大人,王爷说什么?”官员问。
苏明玉微微一笑:“他说,仗还没打完。”
远处,夕阳西下。那些新印出来的债券,在夕阳中闪闪发光。那是信用的重量,也是未来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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