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冲天,浓烟滚滚,半个南城都能看见。
申时三刻,消息传遍了北京城。
《忠义录》被查禁了。报人被捕了。印刷坊被砸了。锦衣卫说,他们“妖言惑众,煽动叛乱”。
那些守旧派,又惊又怕。他们没想到,张承业会来真的。他们以为,张世杰躺在床上,生死未卜,没人会管这些。但他们忘了,张承业还在。那个独眼的年轻人,比他父亲更狠。
“听说了吗?《忠义录》被查禁了!”
“活该!他们写的那些东西,比《虚君论》还过分!”
“可那也是言论自由啊。王爷不是说要言论自由吗?”
“言论自由?那是王爷说的。可王爷现在躺在床上,说话的是他儿子。他儿子比王爷狠。”
“唉,这世道,越来越看不懂了。”
街上的人,议论纷纷。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忧心忡忡,有人沉默不语。但没有人敢站出来,公开反对。因为锦衣卫的刀,比嘴快。
酉时三刻,英亲王府。
张承业跪在父亲床前,低着头,一言不发。
张世杰看着他:“承业,《忠义录》的事,是你让锦衣卫干的?”
张承业点头:“是。”
张世杰沉默了很久:“为什么?”
张承业抬起头:“因为他们在造谣。他们说您是老糊涂,说我是篡位逆贼,说黄先生是乱臣贼子。这些话,会动摇民心,会引发动乱。不能让他们再写下去。”
张世杰看着他,缓缓道:“承业,你错了。”
张承业愣住了。
张世杰继续道:“《忠义录》写的那些话,确实是造谣,是诽谤,是恶毒。但你不能用权力去禁它。一禁,你就和他们一样了。他们也用权力禁《虚君论》,只是没禁成。你禁了《忠义录》,就给了他们借口——看,你们也说言论自由,为什么禁我们?”
张承业的脸色,变了。
张世杰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承业,你记住。言论自由,不是只说好听的话,不是说对你有利的话。是说所有的话,包括骂你的话,造谣的话,恶毒的话。你不能因为不喜欢,就不让人说。你一禁,就输了。”
张承业的眼泪,流了下来:“父亲,那怎么办?让他们继续骂?”
张世杰摇摇头:“让他们骂。骂累了,就不骂了。骂多了,就没人信了。你越禁,他们越觉得是真的。你不禁,他们反而觉得无聊。”
戌时三刻,北京城的舆论,分成了三派。
一派是支持立宪的,他们拍手称快,觉得《忠义录》被禁是活该。一派是反对立宪的,他们义愤填膺,觉得锦衣卫欺人太甚。还有一派是中间派,他们冷眼旁观,觉得两边都不是好东西。
茶馆里,酒肆里,戏园子里,到处都是议论的声音。
“我觉得《忠义录》不该禁。他们骂得虽然难听,但那是他们的权利。”
“权利?什么权利?造谣的权利?诽谤的权利?煽动叛乱的权利?”
“可王爷说了,言论自由,就是什么都能说。”
“王爷说的?王爷说的是‘不悖纲常之议皆可’。《忠义录》那些话,悖了纲常,该禁。”
“什么是纲常?谁说了算?”
“当然是朝廷说了算。”
“朝廷?朝廷是谁?是王爷,是世子,是那些大臣。他们说了算,那和以前有什么区别?”
争论越来越激烈,谁也说服不了谁。
亥时三刻,黄宗羲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那份《忠义录》被查禁的消息。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沉默了很久。
“先生,您在想什么?”顾炎武站在一旁。
黄宗羲沉默片刻,缓缓道:“在想,《忠义录》该不该禁。”
顾炎武愣住了:“先生,他们骂您,您还替他们说话?”
黄宗羲摇摇头:“不是替他们说话。是替道理说话。言论自由,不是只说好听的。是说所有的。你说好听的,人家说难听的。你就要让人家说。你不能因为人家说得难听,就不让人家说。”
他看着顾炎武:“世子禁了《忠义录》,是痛快了。但以后,别人也会用同样的理由,禁我们的《帝国公报》。到时候,我们怎么办?”
顾炎武的脸色,变了。
黄宗羲站起身,走到窗前:“我要去见世子。让他放了那些人,恢复《忠义录》。”
夜深了,英亲王府里一片寂静。
张承业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那份《忠义录》被查禁的报告。他已经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每一个标点,都烂熟于心。他在想,父亲说的话。他在想,黄宗羲说的话。他在想,那些被关在监狱里的人。
“将军,”赵大壮走进来,“黄先生来了。”
张承业抬起头:“让他进来。”
黄宗羲走进来,跪在他面前:“世子,臣有一事相求。”
张承业扶起他:“黄先生请说。”
黄宗羲一字一顿:“放了那些人,恢复《忠义录》。”
张承业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漆黑的夜空:“父亲说得对。言论自由,不是说好听的话。是说所有的话。我禁了《忠义录》,就输了。”
他转过身,看着赵大壮:“传令——放了那些人。恢复《忠义录》。让他们继续写,继续骂。骂累了,就不骂了。骂多了,就没人信了。”
远处,紫禁城的钟声敲响了。那是午夜的钟声,也是言论自由的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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