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卿罪,本王之过。”他喃喃道。
酉时三刻,张承业跪在父亲床前。
“父亲,新明洲的事,怎么办?”他的声音沙哑。
张世杰看着他:“你说怎么办?”
张承业沉默片刻,缓缓道:“派兵。镇压。杀一儆百。”
张世杰摇摇头:“派兵?派多少?五千?一万?两万?派去了,打不打?打,就是自己人杀自己人。不打,就是认怂。认怂,其他地方也会学。”
张承业愣住了:“那怎么办?”
张世杰看着他:“等。等陈泽的消息。等他死了,还是等他好了。他死了,新明洲就群龙无首。他好了,也许还能压住。”
他伸出手,握住张承业的手:“承业,你记住。新明洲的事,不是军事问题,是政治问题。要用政治手段解决,不能用军事手段。一用军事手段,就输了。”
戌时三刻,新明洲,金山堡。
陈泽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他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了。他的耳朵,已经听不见了。但他的心,还在跳。他的脑子,还在想。
他在想,自己这一辈子,值不值。
二十岁,跟着张世杰跨海东征,平了东瀛。三十岁,跟着张世杰远赴美洲,打了西班牙人。四十岁,跟着张世杰北伐阿拉斯加,赶走了俄国人。五十岁,他守在美洲,替大明看着这片新大陆。
他丢了左臂,伤了右腿,满身伤疤。他娶了妻,生了子,但妻子死了,儿子也死了。他活着,但和死了差不多。
“将军,您在想什么?”林翼跪在床边。
陈泽沉默很久,缓缓道:“在想,红云。”
林翼愣住了。
陈泽继续道:“她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勿成新科尔特斯,与土人共分此土,而非尽夺之。’我答应了她。我做到了。但我的部下,要做科尔特斯了。”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我对不起她。”
亥时三刻,金州城。
刘大川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那份拒缴矿税的决议。他已经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每一个标点,都烂熟于心。他的脸上,没有笑容。他的心里,没有波澜。他只是看着,看着那张决定了他命运的纸。
“先生,朝廷会派兵吗?”一个年轻人站在他身边,声音发颤。
刘大川看着他:“会。也不会。”
年轻人愣住了。
刘大川继续道:“会,是因为朝廷要维护权威。不会,是因为朝廷打不起。打,就是自己人杀自己人。杀赢了,输了人心。杀输了,输了天下。”
他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所以,他们会等。等陈将军死。陈将军死了,新明洲就群龙无首。到时候,朝廷再派兵,就容易了。”
年轻人的脸色,变了:“那怎么办?”
刘大川微微一笑:“等。等陈将军死。他死了,我们就独立。”
子时三刻,北京。
张世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他的右眼,已经看不清了。但他的心,还在跳。他的脑子,还在想。
他在想,自己这一辈子,值不值。
二十岁,他跨海东征,平了东瀛。三十岁,他远赴美洲,打了西班牙人。四十岁,他北伐阿拉斯加,赶走了俄国人。五十岁,他和欧洲人打了一场世界大战,赢了。六十岁,他躺在床上,等着死。
他杀了无数人,也救了无数人。他被人恨,也被人爱。他被人骂,也被人捧。他活着,但和死了差不多。
“王爷,您该休息了。”陈邦彦走进来。
张世杰摇摇头:“不休息。还有事要做。”
他伸出手,想去拿笔。他的手在发抖,笔尖在纸上戳了好几下,才写下第一个字。他写了一封信,是给陈泽的。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陈泽吾弟:新明洲的事,我知道了。不怪你。你好好养病。等你好了,我们再一起想办法。大明不能没有你,新明洲也不能没有你。你死了,他们就真的散了。”
他写完,放下笔,把信折好,塞进信封。
“六百里加急,送到金山堡。”他对陈邦彦说。
两个月后,陈泽收到了那封信。
他躺在床上,看着那些字。他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了,但他认得那个笔迹。那是张世杰的笔迹,歪歪扭扭,像蚯蚓在爬。他知道,张世杰也病了,也快死了。两个老人,一个在东,一个在西,隔着万里大洋,用最后的力气,撑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帝国。
“将军,王爷说什么?”林翼跪在床边。
陈泽沉默很久,缓缓道:“他说,不怪我。他说,等我好了,再一起想办法。”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但我知道,我好不了了。他也好不了了。我们都快死了。我们死了,大明怎么办?新明洲怎么办?”
他伸出手,握住林翼的手:“林翼,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不要造反。造反,就中了别人的计。别人就盼着我们自己打起来。我们打起来,他们就赢了。”
林翼哭道:“将军,我记住了。”
陈泽闭上眼,再也没有说话。
窗外,月光如水。那片他守了三十年的土地,在月光下静静沉睡。他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但他知道,今天,他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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