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熔炉前面,卷起袖子,露出左臂。那只手臂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是当年在加利福尼亚被西班牙人的子弹留下的。他从腰间拔出那把跟随他父亲四十年的长刀,在左臂上划了一道。血,涌了出来。
“世子!您干什么!”陈邦彦惊道。
张承业没有回答。他把左臂伸到模具上方,让血滴进模具里。一滴,两滴,三滴……血,滴在模具底部,渗进泥土里。
“倒铜水。”他的声音沙哑。
工匠头领愣住了:“世子,这……”
张承业打断他:“倒。”
铜水倾泻而下,注入模具。这一次,没有漏。铜水稳稳地填满了模具,没有裂缝,没有烧穿,没有意外。
“成了!成了!”工匠头领兴奋地喊道。
申时三刻,模具冷却了。
工匠们撬开泥土,一口巨大的铜钟,出现在所有人面前。钟身乌黑发亮,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芒。钟腹上刻着两个字:“世杰”。那是张承业亲手写的,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好!好!”工匠头领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张承业走到钟前,伸出手,轻轻抚过那些字。很光滑,很冰冷,像父亲的手。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父亲,钟成了。您在天上,听得见吗?”
酉时三刻,那口钟被挂上了议会大厦的顶部。
钟楼是新建的,用汉白玉砌成,高三丈,四面透空。钟挂在中间,用铁链系着,风吹过,微微晃动。张承业站在钟楼纹和龙纹。他的左眼上戴着黑色的眼罩,右眼盯着那口钟,一动不动。
“传令——从明天起,每天早朝,敲三下。钟响,停议,默哀。一炷香。为父亲,为那些死去的兄弟,为天下人。”
戌时三刻,第一声钟声敲响了。
那声音,悠长而庄严,从议会大厦顶部传出去,传到秦淮河,传到夫子庙,传到紫金山。那些还在忙碌的百姓,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望着那口钟,听着那声音。
“这是什么钟?”有人问。
“世杰钟。张承业铸的。纪念他父亲。”
“为什么要铸钟?”
“提醒我们,别忘了张世杰。别忘了宪章。别忘了天下人。”
那些百姓,听着那钟声,沉默了很久。有人跪下,磕了三个头。有人流泪,擦了又擦。有人抬头,望着那口钟,一动不动。
亥时三刻,张承业跪在紫金山下,望着那座山,望着那片树林,望着那块碑。他的左眼上戴着黑色的眼罩,右眼盯着那座山,一动不动。
“父亲,钟铸成了。叫‘世杰钟’。挂在议会大厦顶上。每天早朝,敲三下。钟响,停议,默哀。一炷香。为您,为那些死去的兄弟,为天下人。”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父亲,您听见了吗?那钟声,是儿子的心。每一声,都是儿子的思念。每一声,都是儿子的誓言。每一声,都是儿子的承诺。”
他磕了三个头,站起身,转身离去。身后,那座山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座永恒的丰碑。
夜深了,议会大厦一片寂静。
那口钟,还挂在钟楼里。那两个“世杰”字,还刻在钟腹上。那些血迹,还留在钟壁上。那些眼泪,已经干了。那些誓言,还留在心里。
守钟的老人,坐在钟楼守墓,晚上守钟。他守的是张世杰的墓,也是张世杰的钟。
“王爷,您听见了吗?”他喃喃道,“那钟声,是世子的心。每一声,都是他的思念。每一声,都是他的誓言。每一声,都是他的承诺。”
他笑了:“您放心。世子比您还强。他一定能守住这个天下。”
远处,紫禁城的钟声敲响了。那是子夜的钟声,也是世杰的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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