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小事小说网>武侠仙侠>噬主成魔:万魂幡饮血开锋> 第736章 白骨荒原·两个炼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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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6章 白骨荒原·两个炼丹的人(1 / 2)

白骨荒原上没有路。

只有骨头。

白色的骨头铺满了大地,从脚下一直铺到天际线。骨头不是完整的,是碎的——肋骨碎成片,腿骨折成段,头骨裂成瓣,指骨散落如沙。碎骨之间夹杂着牙齿,大大小小,形形色色,人的牙齿,妖的牙齿,魔的牙齿,还有叫不出名字的东西的牙齿。牙齿在骨头上嵌着,像沙滩上的贝壳,被风一吹,发出咯嗒咯嗒的声音。

阴九幽走在白骨荒原上。

每走一步,脚下的碎骨就会发出一种声音。不是骨头碎裂的声音,是别的声音——极轻极轻,像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说话。声音从碎骨里传出来,从头骨裂开的缝隙里漏出来,从牙齿的珐琅质里渗出来。

“好疼啊……”

“救救我……”

“我不想死……”

“我的孩子还在家里等我……”

声音叠在一起,像一层薄薄的雾,贴着地面流动。风吹过来的时候,声音会飘起来,绕着阴九幽的脚踝打转,然后被风带走,散在更远处的白骨上。

阴九幽走了一天一夜。

白骨荒原没有日夜之分。天空永远是灰白色的,像一块发霉的裹尸布,把整个荒原罩在里面。光从裹尸布的缝隙里漏下来,是惨白色的,照在白骨上,白骨就会发出一种淡蓝色的荧光。荧光在碎骨表面缓缓流动,像水,像雾,像极细极细的沙。

荧光里映出画面。

每一块碎骨都是一面镜子,镜子里映着骨头主人生前最后看到的画面。

一块肋骨碎片里,映出一个中年男人的脸。他的胸口被一柄长枪刺穿,枪尖从后背透出去,钉在身后的土墙上。他低头看着胸口的枪尖,嘴唇动了动,说了两个字。不是“救命”,是“快跑”。他对谁说的?画面里没有别人。只有他自己。

一块头骨碎片里,映出一个少女的眼睛。她的身体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颗头颅滚落在白骨堆里。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天空是灰白色的,和裹尸布一样的颜色。她的瞳孔已经涣散了,但嘴角还挂着一丝笑。她在笑什么?不知道。也许死之前看到了什么让她觉得值的东西。

一块指骨碎片里,映出一只小手。婴儿的手,攥成拳头,指甲只有米粒大。小手从一堆碎骨里伸出来,伸向天空。天空里什么都没有。小手攥了攥,松开了,再也没有攥起来。

阴九幽走着。

影子从脚下蔓延开去,覆盖了碎骨。影子覆盖的地方,荧光暗下去,画面消散掉,声音停下来。碎骨里的魂魄感觉到了什么——不是恐惧,是安宁。像溺水的人终于摸到了岸。

“睡吧。”影子里传出一个声音。不是阴九幽的声音,是影子里那些魂魄的声音。林青的声音,和尚的声音,念儿的声音,苏念瓷的声音,阿算的声音,一百二十多万个声音叠在一起,汇成两个字。

“睡吧。”

碎骨里的荧光一盏一盏地熄灭。像灯被一盏一盏吹灭。每灭一盏,碎骨就安静一分。骨头不再发出声音了,牙齿不再咯嗒作响了。白骨荒原上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寂静。

然后阴九幽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他的脚步声。

是另一个人的。

脚步声从荒原深处传来,很轻,很稳,像一个人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阴九幽停下脚步。

灰白色的天光下,一个身影从白骨堆后面走出来。

那是一个老人。

老人很矮,只到阴九幽肩膀。他的背不驼,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白骨堆里的标枪。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长袍,袍子的颜色和天空一模一样,走在荒原里几乎看不见。袍子干干净净,纤尘不染,白骨荒原上的骨灰沾不到他身上。

他的头发全白了,不是老人的白,是雪的白,是盐的白,是骨头被烈日晒了百年之后那种白。白发用一根木簪挽着,木簪上刻着一朵花——不是莲花,不是牡丹,是一种从来没见过的花。九片花瓣,每一片都是一滴血的形状。

他的脸上全是皱纹。皱纹不是衰老的痕迹,是刀刻的痕迹。每一条皱纹都极深极深,像用刀在木头上一笔一笔刻出来的。皱纹从眼角蔓延到嘴角,从嘴角蔓延到下巴,从下巴蔓延到脖子,密密麻麻,像一张地图。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瞳孔是幽绿色的,像两团鬼火嵌在眼眶里。鬼火在缓缓燃烧,不是熊熊燃烧,是文火慢熬那种烧法。火焰的中心是空的,空洞里映出无数画面——有人在下跪,有人在磕头,有人在惨叫,有人在炼丹,有人在换骨,有人在布阵。画面在瞳孔深处流转,像走马灯。

他手里提着一只铁箱。

铁箱不大,三尺见方,通体漆黑。铁箱表面刻满了符文,符文是倒着写的,每一个笔画都像钩子,钩进铁皮里。铁箱的缝隙处渗出液体,不是血,是碧绿色的,像胆汁,像毒液,像熬了太久的中药。液体滴在白骨上,白骨就会冒出青烟,被腐蚀出一个一个的洞。

老人看见了阴九幽。

他停下了脚步。

灰白色的眉毛动了一下。极轻微的一动,像两片枯叶被风吹了一下。

“有人在走。”他说。声音很温和,像教书先生念书时的语调,不快不慢,不高不低,每一个字都念得很清楚。

阴九幽看着他。

“你也走。”

老人点了点头。他把铁箱放在白骨堆上,铁箱落下的地方,白骨被碧绿色的液体腐蚀出一个凹陷,铁箱稳稳地嵌了进去。他拍了拍铁箱的盖子,像在拍一个孩子的头。

“走了很久。”他说,“从北荒走到中州,从中州走到东域,从东域走到南荒,从南荒走到这里。走了很多年。记不清多少年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葫芦。不是青玉葫芦,是一只普通的葫芦,表皮干裂,颜色发黄,上面刻着两个字——“慈悲”。葫芦口塞着一截木头,木头是黑色的,是血浸透之后干涸的颜色。

老人拔开木塞,仰头喝了一口。液体从葫芦口溢出来,是碧绿色的,和铁箱缝隙里渗出来的液体一模一样。碧绿色的液体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流过皱纹,流过下巴,滴在灰白色的袍子上。袍子吸收了液体,颜色从灰白色变成淡绿色,然后又变回灰白色。

他把葫芦递给阴九幽。

“喝吗?我自己酿的。用九十九种至毒之物,加三千童男心血,以活人魂魄为柴,文火慢熬八十一年。一滴可解百毒,两滴可生白骨,三滴——”

他笑了笑。笑容很淡,像冬天窗玻璃上结的第一道霜。

“三滴,能让你看见你心里最想看见的东西。然后永远留在那个画面里,再也出不来。”

阴九幽没有接。

老人也不在意,把葫芦塞回袖子里。他蹲下来,打开铁箱的盖子。铁箱里装着一团东西。不是肉,不是骨,是一种介于肉和骨之间的东西——血肉已经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骼,只剩下一团软烂的组织,堆在铁箱底部。但组织表面有呼吸。一起一伏,一起一伏,极缓慢极缓慢,像冬眠的蛇。

铁箱里传出声音。

极细极轻,像风吹过破竹管。

“杀……了……我……”

老人把手伸进铁箱里,动作很轻很柔,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他的手指触碰到那团组织的时候,组织剧烈地抽搐起来,不是因为痛——是因为恐惧。一种超越了痛觉的、深入骨髓的、把整个魂魄都冻住的恐惧。

“别怕。”老人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入睡,“为师不会让你死的。你的母亲还在为师手里,你若死了,为师就把你母亲炼成人皮灯笼,挂在为师的山门口,日夜不灭。”

组织停止了抽搐。

老人把手抽出来,关上铁箱盖子。他从袖中取出一方白帕,仔仔细细地把手指擦干净。擦完之后,他把白帕叠好,收回袖中。整个过程从容不迫,像一位老中医在给病人诊完脉之后收拾器具。

他抬起头,看着阴九幽。

“你体内有东西。”他说。

幽绿色的瞳孔里,鬼火亮了一下。

“六块碎片。拼成一个环的三分之二。环的中心是空的,刚好能放下一颗心脏。”

阴九幽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老人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皱纹往两边咧开,露出牙齿。他的牙齿很白,白得不像一个老人的牙齿,像瓷烧的,像骨头打磨的。

“因为我也有。”他把手按在自己心口,“不过我的不是碎片。是丹。九幽血丹。用三千童男心血为引,融入九十九种至毒之物,以活人魂魄为丹火,淬炼九九八十一年方成。丹成之日,万尸谷方圆百里的所有生灵全部化作血水。”

他按在心口的手用力一抓。手指陷进灰白色的袍子里,袍子药跳动的声音。九幽血丹在他心口里跳动着,每一次跳动,他的瞳孔里的鬼火就会亮一下。

“我炼了无数颗丹。”他的声音变得轻了,轻得像自言自语,“九幽血丹、碧落黄泉丹、碎腑丹、锁魂丹、化骨丹、万蛊噬魂丹、血婴丹。每一颗丹,都需要一个活人做药引。我炼了无数颗丹,用了无数个活人。”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皱纹的手。

“但我从来没有用自己炼过丹。”

他把手从心口拿开。袍子上留下五个指洞,透过指洞能看见什么东西在流动。不是血,是碧绿色的液体。碧落黄泉液。

“我在想。”他说,“如果用我自己炼丹,会炼出什么来。”

阴九幽看着他。

“你可以试试。”

老人抬起眼帘,幽绿色的瞳孔对准阴九幽。

“不急。”他把铁箱提起来,重新提在手里,“先让我看看你的幡。”

他伸出手。手指悬在万魂幡上方,没有触碰,只是悬着。指尖和幡面之间隔着一寸的距离。一寸的距离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不是灵,不是念,是更细微的东西——是两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势”,在无声地触碰、试探、纠缠。

老人的手指微微蜷曲。

“我闻到了。”他说,“幡里有孩子。很多很多孩子。刚从棺材里出来的,身上的土腥味还没散。刚从灯盏里出来的,身上的灯油味还没散。刚从莲台上出来的,身上的血腥味还没散。”

他的声音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贪婪,是羡慕。

“你把他们都记住了。记得他们的脸,记得他们的名字,记得他们是怎么死的,记得他们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把手指收回来。

“我不行。我记不住。九千九百九十九万条命,我一条都记不住。只记得数字。第一万三千二百四十七人,陈婉儿,十八岁。第一万三千二百四十八人,赵子昂,二十三岁。第一万三千二百四十九人,柳氏,四十二岁。第一万三千二百五十人,洛惊鸿,二十岁。”

他拍了拍手里的铁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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