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韩旭应了一声,伸手揽住她的肩,“人总要往前看。能这样,挺好。”
太湖的夜风带着水汽,微凉。但梅园的灯光就在不远处,温暖而坚实。一次意外的来访,一段湖上的航行,似乎悄然化解了某种经年的滞涩。有些关系,未必需要浓烈或亲密,如这太湖的水,有距离,有边界,但足够广阔,足以映照天光云影,承载扁舟一叶,徐徐前行。
如此,便也够了。
太湖的晚风将程曼车尾的灯光吹散在夜色里,码头上重归寂静。韩旭那句“代问程伯伯、伯母好”犹在耳边,温和,周全,却也像一道无形的界河,将方才船上那点短暂回暖的旧谊,稳稳拦在了“世交故女”的此岸。
不谈工作,只叙旧情,是韩旭给出的最大体面,也是他划下的最清晰红线。程曼懂,所以她得体地道谢、告别。伤口结了痂,不再流血,但那道疤还在,触碰时仍有微妙的僵硬。他们回不去两小无猜时在东北大院里的肆无忌惮,也回不去后来那段彼此试探、险些越界的朦胧时光。有些东西碎了,拼起来也是有裂痕的。如今这样,隔着一盏茶、一湖水、几句家常的安全距离,已是成年人世界里,对过往情分最好的安顿。
韩旭转身,沿着青石板路慢慢往回走。严小秋落后半步跟着。她看得出他情绪里那一丝极淡的落寞,不是为了程曼这个人,而是为了某种“无可奈何花落去”的必然。
“到底还是远了。”严小秋轻声道。
“嗯。”韩旭应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仰望梅园廊檐下被风吹得摇晃的灯笼,“人长大了,路就岔开了。能偶尔并肩走一段,看看风景,就算没辜负老辈人的交情。”
这就是韩旭。在商场上,他或许杀伐决断,手段雷霆万钧;但在处理这些牵扯旧日温情的人际关系时,他总是带着一种近乎“妇人之仁”的优柔与恋旧。他不愿把事情做绝,不愿把人逼到死角,宁可自己退一步,留出余地。这在弱肉强食的资本圈,简直是异类。
一个合格的、教科书级的商人,应当冷酷、高效、利益至上,将一切情感因素剔除出决策模型。但韩旭不是。他承认自己有短板——太重情。他忘不了创业初期老一辈的援手,忘不了落难时一碗热汤的暖意。所以他给旭日集团注入了一种独特的“家文化”,对早期功臣宽容到近乎纵容,对合作伙伴有时也因“情面”而让步。这在现代企业治理结构里,是会被商学院教授拿来当反面教材的“隐患”。
正因如此,他索性把自己“藏”了起来。整日待在梅园,听风看竹,陪妻伴子。他把具体的运营、扩张、博弈,下放给严小秋、方芷衡、顾佳这批既有能力又被他赋予了绝对信任的核心团队。旭日的架构,在外界分析师看来,简直“奇葩”——权力分散又集中,决策链条长短不一,大量依赖非制度化的信任与人际默契,甚至还有“夫人外交”这种在现代企业看来极不规范的影子渠道。
可偏偏,这个看似不稳定的结构,稳如泰山。因为它的核心,不是哪条完美的制度,而是韩旭这个人。他是那个坐在竹林小楼里,能看懂大势、能在关键时刻一锤定音的大脑;他是那个能凝聚起一群才华横溢、心性各异的女性和高管,让他们心甘情愿为之效力的灵魂;他是那个无论放权多少,只要他在,所有人心里便有“定海神针”的向心力所在。他不是合格的传统商人,却是旭日这个特殊生态唯一的、无可替代的太阳。
外界对他的解读,往往是误读。
很多人觉得韩旭“不出头”,是因为他那“七个女友”的私生活太过惊世骇俗,名声不佳,所以要低调避祸。这真是天大的误会。韩旭从不在乎世俗的道德审判。他身边的人,无论是追随多年的兄弟,还是这群与他命运相连的夫人,看重的都是他待人的那份“真”与“厚”。他若真在乎名声,当初就不会有杨桃,更不会有后来的严小秋、许红豆……他选择的生活方式,是基于内心的价值排序,而非外界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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