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术喘了几口气，忽然又笑了，笑得很大声：“许褚啊许褚，你讨我的时候，最好想清楚——你是伪汉的将军！你来了，你就是逆贼！你讨‘天子’，你就是我大仲的逆贼。”
旁边一个侍从颤着声又递上一道文书：“陛、陛下……徐州刘备也发了檄文，遣关羽率兵南下，响应许褚……”
袁术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接过文书，展开扫了一眼，嘴角一撇，随手丢在案上：“刘备？那个织席贩履的大耳贼？”
他回头看满朝文武，像是在等他们跟着笑，但殿中只有稀稀落落的几声应和。
袁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许褚跟我翻脸，好歹是我给过他甲胄粮草，他是有了本事翻脸不认人。刘备算什么东西？一个卖草鞋的，走街串巷的营生还没忘干净，就穿上了徐州牧的袍子——他自己不嫌寒碜，我都替他害臊。”
他顿了顿：“他的徐州牧怎么来的？是许褚向朝廷举荐的！两个人穿一条裤子。一个杀猪的，一个卖草鞋的，凑到一块儿讨伐我？这天下真是没人了。”
他说完这句话，殿中安静了一瞬。
有人微微抬了一下头，又低了下去——那个人想附和，但他看了一眼袁术的脸色，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袁术转身走回主位坐下：“传朕旨意——削去许褚骠骑将军之位。算了。等他来了，朕亲自收拾他。”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刘备那个大耳贼——他也配叫‘讨贼’？他自己就是偷窃徐州的贼。”
他说完这句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在抖。他把手收进袖子里，坐回御座，目光从满堂文武脸上扫过去。没有人敢接住他的目光。
公元194年盛夏，江东连月无雨，地气蒸得人喘不过气。
秣陵城里，暑热病倒的人一天比一天多。许褚让华佗及其弟子分发药物，又特意提了一句：绿豆可以解暑。华佗有些疑惑——绿豆一直是食物，从未入过药方——但见许褚说得笃定，还是照办了。绿豆汤熬好之后摆在街头，却没有人领。百姓不信：绿豆解暑？谁听说过拿吃食当药的？
便是这时候，于吉进了秣陵城。
须发皆白，穿一件洗得泛白的旧道袍，带着几个道童，就那么走进城门。
许褚当天就收到了密报。于吉，琅琊人，游历了大半辈子，懂一些粗浅医术，会不少民间偏方。更关键的是——他有一套打磨了几十年的方术把戏，靠这套把戏走一路骗一路，从没被人识破过。
第二天天没亮，于吉在南城闹市边支起一张旧木桌、一个蒲团、一口陶缸，旁边竖起一面白布幡，八个字：符水治病，祛灾延年。
起初没人当真。秣陵百姓见过太多游方骗子，围过来的人不少，但都是看热闹的。有人觉得这就是当年张角的那一套，直接去了官府举报。
三天之后，风向变了。
暑天染病的人越来越多，发热、咳嗽、上吐下泻。于吉来者不拒，画一道符，烧了扔进水里搅匀，递给病人喝下去，分文不收。
说来也怪——喝过那碗水的人，十有七八半天就退了热。有人常年失眠、心慌乏力，求了道护身符贴身戴着，竟也说安稳了。
又过了三天，城南来了老神仙这句话传遍了秣陵。
有人讲于吉修行百年，有人讲他符水能治百病，越传越神。
乱世里的人苦得太久，忽然看见一个“有求必应”的老神仙，就像抓住了一根浮木。城南那个摊子，天不亮就有人排队，一等就是一整天。跪的跪，拜的拜，求符的求符。没几天，于吉身边聚集的信众就有数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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