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贲踏出大殿门槛,殿内威压终于褪去。
孙河快步追上,压低声音:“兄长!你当真要领兵攻打伯符?同室操戈,这……如何使得?”
孙贲脚步未停,声音低沉:“军令状已立。不打,便是抗旨,孙氏全族倾覆。”
“可伯符是堂弟啊!”
孙河抓住他的手臂,“小时候我们一起在吴郡读书,一起练箭,一起挨叔父的骂。你当真能对他举刀?”
孙贲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他侧过头,看了孙河一眼,眼神里有一种孙河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累极了、已经不想再解释的沉默。
“你以为我想?”他说,“可我不举刀,袁术就会对我们孙家举刀。到那时候,死的就不止我和伯符了。”
孙河的手慢慢松开了。孙贲转身继续往前走,没有再回头。
东线,阜陵城外。
连日大胜之后,魏延收兵回城,整日闭门不出,隐忍待命。
大帐之内,烛火摇曳。魏延独坐案前,细细擦拭手中长刀。刀身雪亮,映出他沉凝的面容。连日胜仗毫无喜悦,满心憋屈压得他胸口发闷。
帐帘掀开,斥候快步入内:“将军!北线急报!伪朝大将梁纲亲率一万精锐南下,已与刘勋残部合兵,两军共计一万五千,尽数压向阜陵!梁纲为主将,刘勋为副将!”
魏延擦拭刀身的动作未停:“一万五千人?倒是舍得下本钱。”
“正是!袁术恐东线溃败危及寿春,尽遣精锐而来!”
魏延唇角缓缓勾起:“好。人来得越多,摔得越重。这才像样。”长刀归鞘,铿然作响。他缓缓起身,走到帐门口,抬眸望向北方沉沉的烟尘:“再探。盯死敌军动向。”
三日后,梁纲、刘勋联军压至阜陵城下。
一万五千大军连营数里,旌旗蔽日,将小小的阜陵城围得水泄不通。
梁纲沉稳持重,围而不急攻。刘勋急于雪耻,日日引兵骂阵,轮番攻城。
云梯叠上,箭雨纷飞,滚木擂石交替砸落。城头血战不休,杀声震天。
一名江东士卒被流矢射中肩头,闷哼一声,手中长矛却未松。他单膝跪地,用牙咬断箭杆,又站起来,退回垛口后面。老卒把一桶滚油浇下城去,热油泼在云梯上的淮南兵身上,惨叫声在城下炸开。
魏延依城死守,不主动出城决战,只凭城御敌,节节消耗。看似勉力支撑,岌岌可危,实则阵型不乱,进退有序。每一次交锋,他都收着力,让敌军占些便宜,却始终无法破城。
夜里,他有意营造慌乱之象——城头灯火忽明忽暗,士卒奔走不定,旌旗错落无序。
他要的不是自己暴露破绽,是让敌军自己“发现”破绽。
一连十日,日日攻防,夜夜造势。城外敌军日日小胜,士气日渐高涨。
城内江东军看似疲弱不堪,濒临绝境。
当夜,魏延回帐,将长刀横于膝上,沉默良久。副将进来时,他头也未抬:“传令下去,今夜子时,全军准备撤。”
副将一愣:“将军,今夜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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