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钦喝了一口姜汤:“怎么?觉得救人不如砍人?”
“不是。”潘璋摇头,顿了一下,声音沉下来,“我是想——主公是怎么知道,这计一定能行?”
蒋钦沉默片刻,淡淡道:“文珪,你忘了。咱们第一天扎营的时候,主公是不是亲自去上游看过水势?”
潘璋一怔。
蒋钦继续道:“主公和军师在水边站了一整个下午,回来只说了一句:‘挖深三尺,沙袋再加一层。’那时候你我都不懂,现在回头想——主公和军师那天下午,已经算好了。”
潘璋沉默良久,端起碗,将姜汤一饮而尽。
他望着远处水面,月光碎在波光里,一荡一荡的。
半晌,他吐出一口气,声音很轻:“公奕,你我领兵多年,沙场上血肉横飞见得多了。可今日这一仗……一兵未发,十万授首。这不是仗,这是天意。”
他把碗放下,站起身来:“主公真天人也。”
他走了两步,回头补了一句:“那明天还捞人?”
蒋钦笑了一声:“捞。水退之后,降卒的命也是命。一个都不能折在咱们手里。”
潘璋摆摆手,“行吧。明天接着捞人。捞一个是一个,捞两个是一双。”
他走了两步,回头补了一句:“不过下次……能不能让我真真切切打一仗?这般赢法,浑身不得劲。”
蒋钦独自坐在船尾,端着空碗,望着水面,低声自语:“天时地利人和,皆为主公所算……你我不过是替天行了一次刀而已。”
洪灾既定,大局落定。
许褚未急于追击,反而整军守城,安抚军民,静待局势稳定。
他深谙兵家之道:围师必阙,穷寇莫追。
两道军令火速传出——
令庞德率骑兵绕开积水洼地,直插成德以北官道,阻断袁术北逃汝南的主干道,留西侧小路放行。
令六安陈到提全军北上,封堵淮南西路要道,层层挤压,逼迫袁术向西逃窜,落入曹操与刘表的交界之地。
让伪主与群雄互耗,不费一兵一卒坐收渔利。
赵云低声问:“主公留西侧生路,不怕袁术重整旗鼓?”
许褚望着西方天际:“汝南之北是曹操,汝南之西是刘表。袁术现在能去哪?投曹操,他放不下皇帝的架子;投刘表,刘表未必敢收。他在西边晃荡,就是在替我们牵制中原群雄。”赵云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洪水退后第三日,泥泞初干,天朗气清。
许褚伫立城头,望着满目狼藉的旧战场:“袁术已逃,寿春空虚,淮南定矣。”
次日,许褚亲率主力北上,直逼寿春。
同时传信孙策、魏延二部,同步合围。
成德大水倾覆袁术十万主力,战局尘埃落定。
消息沿淮南战线飞传,四日之后,终于传入历阳。
历阳城头,秋风凛冽。
魏延立于垛口,已然静守一月。
城外刘勋大营连绵数里,旌旗飘摇,却从不全力攻坚,只遥遥对峙,日日骂阵,意在疲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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