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引袁涣落座,将寿春户籍、粮册推至案前:“伪朝吏治崩坏,还需先生慧眼甄别。”
袁涣俯身翻阅,指尖停顿片刻,一眼看破症结:“粮册大半造假。袁术称帝前夕,瞒报存粮,虚做账册。实际可调用粮草,不足账面六成。”
许褚当即定断:“我表奏先生为九江太守,总领淮南民政,整肃吏治,安抚百姓。”
袁涣抬眸:“涣昔仕伪朝,虚耗数年,将军不惧我尸位素餐?”
许褚坦荡一笑:“先生今日一语勘破假账,已为淮南立下首功。过往不咎,来日可期。”
袁涣沉默片刻,终是颔首:“涣愿受命。需自选僚属,整顿地方。”
“尽可自择。”
一日之间,寿春大定。
诛伪祚,安民心,纳贤良,定吏治。
许褚坐稳淮南根基,南国虎踞之势,自此成型。
大水漫灌之时,兵马溃散,甲仗漂流。
十万淮南士卒或溺或逃,顷刻崩解。纪灵、张勋率死士贴身死护,保着袁术杀出洪流,退至城外高地暂避。
庞德骑兵扼守北路官道,截断寿春退路;陈到自六安压境,封堵西南隘口。
三日奔逃,一路饥寒。
逃兵散落沿途,伤者无人医治,弱者弃于道旁。
昔日煊赫军容,荡然无存。
袁术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微颤。
三日之前,这双手尚且紧握传国玉玺;而今,只能攥着一根枯枝,权作拐杖。
风过荒道,侧目瞥见道旁倒伏着一面旧旗。
他凝望那面残旗,久久未动。
心底最后一点帝王虚妄,被这面破旗击碎了大半。
两日后,斥候疾驰归营,面色惨白,入帐跪报:“陛下……寿春失守!袁嗣开城献降,江东军长驱直入,已据淮南都城!”
袁术浑身一震,脸色刹那间血色尽褪。
身躯轰然向后倒去。
杨弘下意识伸手去扶,可看着这口呕出的鲜血,看着彻底颓败的袁术,手悬在半空,终究没有落下。大势已去,扶之何用?
帐中诸将伫立原地,无人言语,人人面色灰败。
谁都清楚——寿春一丢,大仲朝根基覆灭,淮南基业尽数归许。
张勋站在最远处,低着头,看不见表情,但攥着刀柄的手一直在抖。
纪灵站在一侧,嘴唇抿成一条线,像在咬住什么话不让它出来。
袁术嗓音干涩,睁眼第一句便问:“寿春……真丢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之中,昔日光景翻涌而上——祭坛犹在,帝号成空;都城易主,万民易心。
气血翻涌,他再度昏沉睡去,眉宇间满是不甘。
杨弘立身上前,沉声道:“陛下,寿春虽失,汝南未破。袁氏宗族扎根汝南数代,城池坚固,民心尚在。臣等愿死守汝南,为陛下保全最后根基。”
袁术没有睁眼。
杨弘又道:“许褚新下九江,需安抚百姓,暂无余力北上。陛下若稳守汝南、休养生息,仍有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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