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辰曦说,“久到我们都忘了。”
人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很瘦,很白,白得像雪。
“我忘了自己是谁。”
“你是归途。”辰曦说,“归途的归。回家的归。”
人影沉默了一会儿。“那我在哪里?”
“在这里。”辰曦指着灯林,“你一直在。只是睡着了。现在醒了。”
人影看着灯林,看着那些同步呼吸的灯。亮,暗,亮,暗。每一次脉动,都和她自己的心跳同步。
“它们是跟着我跳的。”她说。
“嗯。”辰曦点头,“因为你醒了。它们就跟着醒了。”
人影走到望归树下,坐下。老辰曦睁开眼,看着她。
“你醒了。”老辰曦说。
“嗯。”人影点头,“醒了。”
“那就好。”
人影看着老辰曦,看了很久。“你是谁?”
“我是她。”老辰曦指着辰曦,“很老很老的她。”
人影又看着辰曦。“你是谁?”
“我是辰曦。”辰曦说,“种灯的人,点灯的人,守灯的人。”
人影沉默了一会儿。“那我呢?我是谁?”
“你是归途。”辰曦在她身边坐下,“你是所有人的归途。也是我的。”
人影靠在望归树上,闭上眼。她的呼吸很轻,很慢,但很稳。灯林跟着她的呼吸在脉动。亮,暗,亮,暗。
“我累了。”她说。
“那就睡。”
“还会醒吗?”
“会。”辰曦握住她的手,“我会叫你。”
人影没有回答。她睡着了,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慢,但从来没有停。灯林也跟着她,亮得越来越暗,暗得越来越慢。最后,所有灯都暗了。不是灭,而是从“亮”变成了“微亮”。像一颗快要燃尽的星,但它亮着。
辰曦没有慌。她知道,归途睡着了。等她醒了,灯就会重新亮起来。
她在望归树下坐了一夜。没有浇灯,没有种树,没有等任何人。只是坐着,握着归途的手,听她的呼吸,听灯林的脉动。
第二天清晨,归途醒了。她睁开眼,看着灯林。灯林跟着她,从“微亮”变成了“亮”。不是刺眼的亮,而是一种温润的、如同晨光般的亮。
“我醒了。”她说。
“嗯。”辰曦点头,“醒了。”
“灯亮了。”
“亮了。”
归途站起来,看着那些灯,看着那些树,看着光桥,看着穹顶那道裂缝。
“我要走了。”她忽然说。
“去哪?”
“归途尽头。”归途指着光桥的另一端,“有人在等我。”
辰曦看着她,看了很久。“谁?”
“白。”归途说,“他等了我很久。”
她转身,踏上光桥。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辰曦。”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接住我。谢你没有让我掉下去。”
她走了。走得很慢,但很稳。她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光桥的尽头。灯林在她离开的时候,脉动了一下。不是跟着她的心跳,而是跟着她离开的脚步。一步,一步,一步。
辰曦站在望归树下,看着光桥。
“她走了。”洛璃走过来。
“嗯。”辰曦点头,“去找白了。”
“他们会回来吗?”
“会。”辰曦笑了,“因为这里也是家。”
她转身,走进灯林,开始浇灯。从这一盏走到那一盏,从金色走到灰色。每一盏灯都亮着,每一盏都在等。
浇完了最后一盏,她收起玉瓶,走回望归树下。慕容雪把茶递给她。她接过,喝了一口。是甜的。
“归途应该是甜的。”她说。
“嗯。”慕容雪点头,“所以茶永远是甜的。”
夜深了。灯还很亮。人还在等。
辰曦靠在望归树上,闭上眼。她听见了归途的脚步声,在光桥上,一步一步,走向归途尽头。也听见了白的心跳,在归途尽头,一下一下,等着归途来。
她笑了。因为她知道,他们等到了。
第二天清晨,光桥上出现了两个人。一个是归途,一个是白。他们牵着手,走得很慢,但很稳。他们走到源墟这边,站在灯林边缘,看着那些灯,看着那些树,看着望归树下的辰曦。
“我们回来了。”归途说。
“嗯。”辰曦走过去,“欢迎回家。”
白松开归途的手,走到辰曦面前。
“我把她带来了。”他说。
“嗯。”辰曦点头,“谢谢你。”
“不用谢。”白笑了,“因为我也回来了。”
他走进灯林,在一盏白色的灯下坐下。灯很亮,亮得像一颗太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照得很暖。他闭上眼,睡着了。
归途走到望归树下,坐下。老辰曦睁开眼,看着她。
“你来了。”老辰曦说。
“嗯。”归途点头,“来了。”
“不走了?”
“不走了。”归途靠在望归树上,“这里很好。”
老辰曦笑了。“那就留下。”
两人坐在望归树下,看着灯林,看着光桥,看着那些还在路上的归人。
辰曦站在一旁,看着她们。她笑了。她转身,走进灯林,继续浇灯。
因为灯还要浇,树还要种,人还要等。
而她,是守灯人。也是守路人。也是守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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