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来的时候,王铁柱正在药圃里看新一批种下的药材。
她推着自行车,后座绑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车停在院门口,她从包里掏出个笔记本,厚厚一本,边角都卷了。
“铁柱,没打扰你吧?”她站在篱笆外头问。
王铁柱直起腰,见是她,笑着招手:“青禾姐,快进来。今天怎么有空来?”
沈青禾推开篱笆门走进来,四下打量着药圃。她穿着件素色的的确良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头发用发卡别在耳后,露出一张清秀的脸。鼻梁上架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透着股认真的劲儿。
“上回你提的那个方子,我回去琢磨了好久,有些地方想不通。”她拍拍那个卷了边的笔记本,“特意来找你请教请教。”
王铁柱在药圃边的石桌旁请她坐下,进屋拿了暖水瓶和茶叶,沏了壶茶。茶杯是搪瓷的,白底红花,一人一个。
沈青禾翻开笔记本,密密麻麻的字,还画着些草药的样子。她指着其中一页,开门见山:
“你上回说,强身丸里那味何首乌的炮制方法,跟《本草纲目》里记载的不太一样。我回去查了查,又翻了翻别的书,发现你那个法子,好像更接近《千金翼方》里提到的‘九蒸九晒’古法。但书上说得简单,具体怎么做,火候怎么掌握,加不加辅料,都没写清楚。”
她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亮亮的,满是求知欲。
王铁柱接过笔记本看了看,琢磨了一下该怎么解释。他那些知识,一部分是神龙传承里带的,一部分是自己琢磨出来的,跟书本上的不太一样,但效果实实在在。
“青禾姐,你问的这个,我琢磨过。”他放下笔记本,拿起搪瓷杯喝了一口茶,“何首乌这东西,生用和制用,药性差很多。生用偏泻,制用偏补。一般制法是用黑豆汁拌了再蒸,但那个火候,蒸多久,晒多久,直接影响药效。”
沈青禾掏出钢笔,准备记。
“我那个法子,是……”王铁柱斟酌着词句,不能说神龙传承,只能说,“是跟一个走方的老中医学的。他教我,何首乌要先用黑豆汁泡一夜,再上笼蒸。但蒸的时候,不能用猛火,得用文火,慢慢蒸,蒸到心里透黑为止。然后拿出来晒,不能暴晒,要阴干。这样反复九次,药性才能完全转过来。”
沈青禾飞快地记着,钢笔尖在本子上划出沙沙声。她时不时抬头问一句:“黑豆汁的浓度有要求吗?”“蒸多久算透?”“阴干要多长时间?”
王铁柱一一解答。有些能说清,有些也只能凭感觉。沈青禾也不嫌含糊,认真记下来,说回去再慢慢琢磨。
一杯茶喝完,王铁柱又给她续上。两人从何首乌聊到黄芪,从黄芪聊到当归,从当归聊到枸杞。沈青禾专业知识扎实,书上那些理论张口就来,哪个朝代哪本书怎么说的,记得清清楚楚。王铁柱则从实践出发,讲药材的种植、采收、炮制,讲不同产地的药性差异,讲自己用这些药材治病救人的心得。
聊到酣处,沈青禾眼睛越来越亮。她看着王铁柱,眼神里满是敬佩,还有一种学术上的兴奋。
“铁柱,你这些经验,太宝贵了!”她合上笔记本,感慨道,“书上写的那些,都是前人总结的,但具体怎么用,怎么变通,书里不会写。你这都是从实践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比那些死读书的强多了。”
王铁柱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青禾姐,你懂得也多。那些古籍,我就没看过几本。你说的那些,我好多都不知道。”
“那咱们正好互补!”沈青禾笑了,“你有实践,我有理论。往后常交流,肯定能琢磨出更多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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