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石阶往下走,空气越来越冷。不是冬天那种干冷,是潮乎乎的、带着一股子霉味的阴冷,像是多少年没见过太阳的地方。王铁柱把手电筒往前照,光柱切进黑暗里,照出石壁上湿漉漉的水痕和青黑色的苔藓。
白灵儿走在他前面半步,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声响。腰间的铜铃偶尔晃动一下,发出极细的叮当声,在空旷的甬道里传出很远。她来过这里,虽然上次被困在禁制里差点出事,但路她还记得。
石阶走到头,眼前豁然开朗。是个大溶洞,比上次那个还大,手电筒的光打不到对面。洞顶很高,黑漆漆的看不见顶,只有水滴落下来的声音,一滴一滴,节奏很慢,像是这座山的心跳。
空气里的龙气更浓了,也更乱。王铁柱能感觉到,那些气息像无数条蛇在空气里扭动,有的热,有的冷,有的带着一股子让人不安的躁动。他体内的龙气也跟着波动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召唤着,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排斥着。
白灵儿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往这边。”她指了指左边一条岔洞,率先走进去。
这条洞比刚才的甬道宽,但矮,头顶的岩石压得很低,有的地方得弯腰才能过去。石壁上有水流过的痕迹,干涸了很久,只剩下灰白色的水垢,手电筒照上去反光。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出现了三条岔口。三个洞口大小差不多,黑黢黢的,像三张张开的嘴。王铁柱站在岔口前,左右看了看,分不出哪条是正路。
白灵儿从腰间解下铜铃,轻轻晃动。铃声在三个洞口里回荡,声音却不一样——左边的洞声音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中间的洞声音尖,传出去很快又弹回来;右边的洞声音沉,悠悠地往深处走,像是永远到不了头。
她皱眉,又听了一遍,脸色变了。
“怎么了?”
“不对。”白灵儿把铜铃挂回去,“这里有阵法。声音被改了,三条路听着都不对。”
话音刚落,四周的空气突然凝滞了。王铁柱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里盯着他。手电筒的光开始摇晃,明明灭灭的,照出去的形状也在变。
雾气从三个洞口同时涌出来。不是普通的雾,灰白色的,带着一股腐甜的气味,黏糊糊地往身上贴。雾气越聚越浓,手电筒的光彻底被吞没了,四周只剩下一片灰白。
然后声音来了。
先是远远的,像是风穿过枯树林,呜呜咽咽的。慢慢近了,变成人声,很多人的声音,男女老少都有,哭的,喊的,骂的,混在一起,像一锅烧开的水。那些声音钻进耳朵里,搅得人心神不宁。
王铁柱闭上眼睛,想把那些声音挡在外面。但闭上眼更糟——眼前开始出现画面。
李秀娟站在药圃里,身后是烧成一片火海的药材棚子。她回头看他,张嘴喊什么,听不清,脸上全是泪。画面一转,张巧花倒在村道上,衣服上全是血,手伸向他,指尖在空气里抓。然后是秦湘柔,是苏婉,是赵小蝶,一个接一个,都在喊他,都在求救。
他知道是假的。白灵儿说过,守住心神,都是假的。但他的心跳还是乱了,呼吸也急了,那些画面太真,那些声音太像,像得他忍不住想伸手去抓。
“铁柱!”
白灵儿的声音像一根针,刺穿那些嘈杂的哭喊,扎进他耳朵里。她的手握住了他的,掌心冰凉,指尖却有力。一股清冽的气息从她手上传过来,顺着手臂流进他身体里,像一盆冷水浇在烧红的铁上。
王铁柱猛地睁开眼。
那些画面碎了,像镜子掉在地上,裂成无数碎片,然后消散在灰白色的雾气里。声音也小了,退到远处,变成嗡嗡的杂音。
白灵儿站在他面前,脸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汗。她的另一只手掐着诀,指尖微微发抖,那层淡银色的血脉之力在她体表明灭不定,像是随时会灭的烛火。
“守住心神。”她的声音发颤,但很稳,“幻阵在吸你的神智,别去看,别去听。”
王铁柱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残存的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他握紧白灵儿的手,龙气从丹田涌出来,顺着两人交握的手流进她体内。金黄色的气息和银白色的光芒缠绕在一起,在两人周围形成一道厚实的屏障。
雾气压过来,撞在屏障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那些声音又大了,哭喊声、惨叫声、咒骂声,一波接一波,冲击着屏障。白灵儿的身体在发抖,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血脉之力在快速消耗,像沙漏里的沙子,止不住地往下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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