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工作是动态的。”
宋梅生平静地说。
“有新的信息，就要有新的判断。”
“什么新信息？”
“空中侦察照片。”
宋梅生从文件夹里，拿出几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很模糊，但能看出，在一片密林里，有规则的方形阴影。
“这是三天前拍的。”
“从阴影的形状和排列看，很像营房的屋顶。”
高岛拿起照片，仔细看了看。
“这能说明什么？”
“也许只是山民的木屋。”
“也许。”
宋梅生点头。
“但山民的木屋，不会排列得这么整齐。”
“也不会在周围，有这么明显的了望哨痕迹。”
他指着照片的角落。
那里，有几个不起眼的白点。
“这些，很可能是伪装过的了望台。”
高岛不说话了，只是盯着照片，眼神阴冷。
“中村君。”
鸠山开口。
“你怎么看？”
“我同意宋副主任的判断。”
中村说。
“三道卡子以北，值得重点侦查。”
“那就这么定。”
鸠山拍板。
“高岛君。”
“在。”
“你的特务科，派一支精干小队，潜入三道卡子以北区域。”
“三天内，我要确切的侦察报告。”
“是。”
高岛站起来，敬礼。
“秋田，你带队。”
“带上最好的装备，最可靠的人。”
“明白！”
秋田大声应道。
“中村君，宋桑。”
鸠山看向他们。
“你们的分析室，继续跟进所有相关情报。”
“特别是苏联方向的动静。”
“我怀疑，这次行动，不会那么顺利。”
“明白。”
中村和宋梅生同时应道。
“散会。”
鸠山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回头。
“宋桑。”
“在。”
“你留一下。”
宋梅生的心，微微一沉。
“是。”
其他人陆续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鸠山和宋梅生。
鸠山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宋桑，你跟了我多久了？”
“一年零四个月。”
“一年零四个月……”
鸠山重复了一遍。
“时间不长，但也不短。”
“你觉得，我待你如何？”
“机关长待我，恩重如山。”
宋梅生低头。
“恩重如山……”
鸠山笑了笑。
“这个词，用得好。”
“但我更想知道，在你心里，什么是恩，什么是山？”
宋梅生没说话。
“这次‘寒风’行动，很关键。”
鸠山转过身，看着他。
“成功了，北满可定。”
“失败了……”
他没说下去。
但意思，很明显。
“你是个聪明人，宋桑。”
“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什么时候，该站在哪一边。”
宋梅生抬起头，看着鸠山。
鸠山的眼睛，很深，很静。
像两口古井，看不到底。
“机关长，我明白。”
他说。
“明白就好。”
鸠山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
“好好干。”
“是。”
宋梅生躬身退出。
走廊里，空无一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晨雾已经散了。
阳光照在街道上，很亮。
但他觉得冷。
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
鸠山最后那些话，是提醒，也是警告。
提醒他，别忘了自己的位置。
警告他，别做不该做的事。
但有些事，他必须做。
不惜一切代价。
他摸了摸胸口。
胶卷和地图，硬硬的，还在。
然后，他转身，下楼。
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纸条。
用密码写下两行字：
“寒风计划，十月十五，凌晨四点，三路合围，目标三道卡子以北。情报已获，急需传递渠道。急。——K”
K，是喀秋莎的缩写。
他把纸条折成最小，塞进钢笔的笔管里。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刘记杂货铺吗？”
“对，我是宋梅生。”
“我上次订的那批货，到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到了，宋先生。”
“下午三点，老地方取。”
“好。”
宋梅生挂断电话。
下午三点。
老地方。
那是他和“掌柜”，最后的紧急联络点。
只用过一次。
三年前，他刚来哈尔滨的时候。
之后，再没用过。
现在，要启用了。
他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还有九个小时。
九个小时后，他要把这份沾着血的情报，送出去。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