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此刻还在铜马祠中。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月亮被混沌色的雾气遮住，只剩一团模糊的光斑挂在天空，像一只半开半合的眼睛。
巨鹿城上空的九道光柱越来越亮，散发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那压迫感比此前又强了三分，像是有某种东西正在从沉睡中苏醒。
光柱的边缘释放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向四面八方扩散。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腐朽的甜味，混杂着铁锈和尘土的气息。
那是皇天之息将生命吞噬、分解、同化后残留的余韵。
更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鸣。
不是雷声，不是风声，而是大地深处某种东西的呼吸。
阿图鲁凝重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我们必须尽快动手。皇天胚胎的成熟速度比预想的快。再拖下去，九条脐带会自己脱落。到时候胚胎成熟，皇天意志降临，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众人对视一眼。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告别。
十二道身影，各自消失在夜色中。
李玄走出铜马祠，站在漳水岸边。
本就干涸的河床越发诡异。
河底的淤泥已经完全干裂，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那些灰白色的絮状物从裂缝中钻出来，在夜风中轻轻飘荡，像是垂死老人的头发。
远处，巨鹿城的轮廓忽明忽暗。
城墙上，灰白色的絮状物在风中飘荡，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是无数只苍白的手在招摇。
城门大开，边缘处有细密的肉芽在蠕动，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李玄紧握炼狱刀，向着巨鹿城中心的方向走去。
城门很暗，光线在这里被吞噬殆尽。
脚下的地面，覆盖着一层软绵绵的物质，踩上去会微微下陷。
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绒毛，在脚底摩擦时会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李玄感知已经探出，方圆十丈之内的景象在脑海中清晰呈现。
穿过门洞，进入城内。
城中的景象比城外更加诡异。
街道两旁的房屋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墙壁上爬满了灰白色的絮状物，窗户被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封住，薄膜后面隐约能看到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有些房屋的屋顶已经坍塌，从废墟中长出巨大的肉瘤，肉瘤表面有细小的血管在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会释放出一团混沌色的雾气。
街道上，密密麻麻的身影在游荡。
全都是异化的皇天傀儡。
它们曾经都是人。
有的穿着寻常的粗布衣裳，有的穿着破旧的甲胄，有的穿着华丽的绸缎长袍。
但此刻，它们都一样，在扭曲与痛苦之中挣扎。
眼中一片混沌，皮肤呈现灰白色，嘴巴微微张着，从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
它们漫无目的地游荡着，脚步拖沓，身体摇晃，如同梦游。
但当李玄踏入街道的瞬间，所有的皇天傀儡同时停下脚步。
成千上万颗混沌色的眼珠，同时转向他。
然后，它们动了。
速度快的惊人，成千上万道身影，如同蚁群，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从街道的每一个角落涌出，从两旁的房屋里，从废墟的缝隙中，从墙壁的肉瘤里，从地面的裂缝中……
前仆后继，无穷无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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