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借种子贷款和清丈之机,把川南那几个以樊氏为核心的世家连根拔起。
殿下这盘棋,姜隐接上,才算真正收官。
周景昭走回长案前。手掌按在案上,很久。
让郭崇韬从剑南道驻军再调一个营。专驻川南,配合影枢行动。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川南的世家若有阻挠清丈、截留种子、私下转移矿契者——一律先行扣押,再报成都府处置。
周景昭沉吟片刻,继续拍板。
蜀地本土产业,除了蜀锦和井盐,茶叶、药材、竹编这几项也要一并列入保护清单。成都府发一道公文,列明保护名录。凡名录内的产业,外来商户不得私下收购,必须与本地联营。
联营的细则由宁州商会草拟。他看向姜隐,姜先生把关。
姜隐微微颔首。
另外,外来商户在蜀地联营的契约也要报成都府备案。严禁以联营之名行兼并之实——
周景昭的声音忽然停住。
他想起什么,手指在案上敲了敲。
蜀王周瞻当年把蜀地好几处铁矿私下许诺给莲华教。这种联营,我们绝不能让它再出现。
他抬眼。
凡涉及矿山、盐井、大型织坊的联营,必须由宁州商会指定账房全程监督。外来商户若试图绕过备案私下交易——
一经查实,庞清规接上,取消其在蜀地的全部通商资格,并追缴历年逃税。
让澄心斋安排人手。周景昭说,按照这份名录和备案契约严密监控。任何异常,立刻上报。
三人从午后一直议到暮色四合。
姜隐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一饮而尽。
他说:殿下将来若真要取天下,蜀地便是第一个样板。蜀地治理好了,天下人便知道殿下不是只会打仗...
他放下茶盏。
殿下还会治世。
周景昭没有接话。他提起茶壶,替姜隐续了一杯热茶。铜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窗外院子里,老桂树的叶子在秋风里簌簌轻响。周景昭放下铜壶,望向堂外那片渐沉的暮色。
清荷从值房方向走来,捧着一叠刚从渝州转来的邸报。她在门外禀报一声,推门入内。
殿下,渝州邸报。还有——她顿了顿,影三从川南传回的消息。温士仪的密函残片,已有初步解读。
周景昭接过邸报,没有立刻翻开。
密函是用左手写的。内容与司马氏在川南的矿契转移有关。影三怀疑,温士仪离开天池后,并未远走,而是...
她停住。
而是去了川南。
周景昭的手指在邸报上停了很久。
继续。
影三在泸州城外那家货栈的屋顶上,发现了烧焦的桑皮纸残片。同一双手。二字墨重,二字墨轻。
周景昭把邸报放在案上。
让影三继续盯着。不要惊动。
清荷退后一步,没有立刻离开。
她望向窗外,远处的堰坝上,有人正挑起第一盏巡夜的灯笼。那簇微光晃了几晃,顺着新砌的石渠缓缓往南移去。
周景昭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蜀地的夜,他说,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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