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衍骨猛地站起,手按刀柄,却被帐外冲进来的两个护卫用刀背压住肩膀,动弹不得。
毒狼面不改色,只是抬眼直视阿史那咄苾。火光在他脸上跳动,像一层薄薄的面具。
阿史那咄苾盯着他看了很久。
忽然,他挥了挥手。
“放开。吓唬你的。”
护卫松开手,退到帐边。
阿史那咄苾重新坐回狼皮褥子,灌了口马奶酒,声音比方才更沙哑:“但我真想过。”
毒狼缓缓坐回毡垫,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袍子,手指在腰间草绳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可汗想看到诚意。这有何难。高句丽人不敢招惹宁王,但让他们提供一点军械换一个牵制宁王的机会,他们不会拒绝。从高句丽弄一批像样的刀剑和扎甲来,给可汗的亲卫换装。可汗的亲卫至今还在用旧刀,淬火早就退了,连劈几根干柴都会卷刃。我们东胡人能弄来铁料,先给可汗的人换。”
阿史那咄苾抬起眼皮:“你答应得倒痛快。”
“说过的话要算数。”毒狼拱手,“可汗等我的消息。”
他忽然问道:“可汗方才说,你儿子当年差点被宇文后人煽动出兵,他现在还那么冲动吗?”
帐外忽然传来一声怒喝,接着是马鞭抽打在皮肉上的脆响,和一个年轻男子暴戾的咒骂声。阿史那咄苾皱了皱眉,朝帐外瞥了一眼。
“又在抽打马倌了。”他声音里带着疲惫,“他脾气倔,连我的马鞭都拦不住他。”
“年轻气盛不是坏事。”毒狼站起身,“可汗的儿子,也许比可汗更清楚草原的未来在哪里。”
阿史那咄苾没有接话,只是重新拿起那只铜壶灌了口马奶酒。
毒狼和呼衍骨退出王帐。帐外暮色已沉,朔风卷着雪粒扑打在脸上。
呼衍骨脸色铁青,手仍按在刀柄上。刚才被刀背压住肩膀时,他几乎要拔刀。
“可汗会答应结盟吗?”他低声问。
毒狼摇了摇头:“不会第一个签。但他会第二个签。等阿古拉签了,他便会跟着签。这些老家伙个个都是赌徒,只是年纪越大越不肯先下注。”
他让呼衍骨派人回高句丽那边,弄一批像样的刀剑和扎甲来要快。
呼衍骨又问可汗的儿子怎么办。
毒狼策马走出几步才应道:“让他多闯几回祸。阿史那咄苾才会发现,想在这片草原上活下去,光靠缩头是不够的。”
呼衍骨翻身上马,忽然瞥见王帐外一个西草蛮护卫正斜眼看他,嘴角带着讥笑。呼衍骨猛地勒住马,手按刀柄,指节发白。那护卫低声说了句什么,旁边几个人笑了起来。
呼衍骨听见了。说的是东胡人的刀连羊都杀不死。
他忍住了。但手按在刀柄上,很久才松开。
毒狼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走吧。现在不是拔刀的时候。”
马队缓缓驶出河谷。毒狼经过营地边缘时,看见独臂老者蜷缩在一块背风的巨石后面,用那只独臂抱着膝盖,像一块被冻硬的石头。老者抬头看了他一眼,没问结果。
毒狼走过去,从腰间解下剩下的小半袋盐巴,塞进他怀里。
老者没说话,只是把盐巴攥紧,指节泛白。
毒狼翻身上马,一夹马腹。
“继续往西。”
呼衍骨回头望了一眼西草蛮的王帐。
帐顶那面褪色的牦牛尾旌旗被朔风撕下一缕,飘在雪地上,像一根被拔掉的胡须,很快被雪粒掩埋。蹄声渐远,消失在河谷尽头纷飞的雪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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