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昭站在舆图前,望着姜隐竹杖点住的那片区域,忽然停住。
窗外飞雪无声,落在廊下的青石板上。
“慕容恪当年,”周景昭开口,声音很轻,“是先生和本王一起扶上汗位的。那年他不过二十出头,跪在雪地里向本王发誓,吐谷浑永为大夏藩篱。若连他也保不住,本王在西北……便再无可信之人了。”
他沉默片刻,转身走回案前。
“拟吧。”
周景昭当即拍板,让清荷将几项部署拟成指令:
一,给慕容恪写一封密信,用澄心斋的暗语加密,提醒吐谷浑内部守旧派近期可能有异动,让他加强汗帐护卫,密切注意莫贺咄等人动向。若发现与草原方面联络,可先行控制,不必等宁州批复。信末加一句,“若汗王觉得此信多余,便将其焚于烛火,就当景昭从未写过。”
二,给凉州许荣发一道公函,让他加强北境巡哨,密切注意草原与吐谷浑交界处的异常动向。另从凉州驻军中抽调一营精锐骑兵,前出至凉州与吐谷浑交界处驻防,以协防为名保持隐蔽,旗号换过,不可打宁州军旗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变故。
三,给影枢回令:继续盯紧毒狼和宇文后人的动向,尤其是辽东方向的高句丽商路。另在吐谷浑方向加派暗探,密切注意莫贺咄与草原方面的联络。
清荷记录完毕,忽然抬头:“殿下,给慕容恪的信使……要不要走宁州商会的那条私驿?官驿怕被人盯上。”
周景昭看了她一眼,点头:“准。走私驿,多备两匹换马,务必赶在年前送到。”
姜隐在清荷记录完毕后再次开口:“殿下,还有一件事需提上日程。吐谷浑若真的生变,慕容恪若能压住局面固然最好;若压不住,我们便需要提前准备收容吐谷浑残部,并在边境设立安置点。这批人不只是难民,他们是忠于慕容恪的亲夏势力,将来若要平定吐谷浑、重新扶植亲夏汗王,这批人便是最可靠的根基。臣建议在凉州以南、祁连山北麓选址,提前储备粮草和帐篷,以备不时之需。”
他竹杖在地上轻轻顿了顿:“另外,守旧派若发难,必然裹挟大量普通牧民。这些人并非真心与大夏为敌,只是被胁迫而已。殿下需提前制定对策,在平叛之后如何安抚、如何重新编户、如何让吐谷浑恢复稳定。否则吐谷浑便会变成一个永远填不满的窟窿。”
周景昭一一应下,让清荷将这些部署全部拟成文书,以最快速度发出。
窗外成都城的冬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远处郫江堰上的巡夜灯笼在暮色中晃晃悠悠。姜隐拄着竹杖走到廊下,望着漫天飞雪,忽然停住脚步,回头对周景昭说:“殿下,这场雪下完,草原上的狼便要饿肚子了。饿狼要么互相撕咬,要么结伴南下。以殿下的判断,毒狼和宇文后人,会不会联起手来?”
周景昭站在廊下,望着远处被雪覆盖的青城山余脉,沉默片刻后才说:“毒狼和宇文后人不是同路人。一个要的是草原霸业,一个要的是屠龙证道。但在对付大夏这件事上,他们未必不会暂时联手,就像当年暗朝和莲华教,明明各怀鬼胎,却能同时对我出手。影枢的探子还在盯着,我们只能等。”
他转身走回书房。案角那盏油灯被清荷刚才带进的冷风吹得结了层灯花,周景昭拿起银签挑了挑,灯花爆开,火光一亮,又缓缓暗下去,归于平静。
他重新拿起那本还没批完的种子贷款名册,继续翻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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