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西岸的伏击打响的同时,周延年正亲自率领越州郡兵主力沿运河北上。他骑在那匹跟了他多年的栗色川马上,甲胄外罩着灰鼠皮氅,腰间佩着先王传下来的那柄越王剑。
运河两岸的芦苇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无数片银鳞。他的队伍拉得极长,前锋由武进率领,已越过嘉兴地界向杭州方向推进;中军由他亲自坐镇;后军由陈烈压阵,负责保护粮道和辎重。
田昂骑马跟在他身侧,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亢奋。他方才又派人去联络了芈先生和周显,两路都已按计划出动;陈烈和武进的前锋也已在预定位置就位,只等王爷一声令下便可同时攻城。
田昂道:“等拿下了苏州和湖州,杭州便是一座孤城,谢长歌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挡不住几路同时压上去。”
周延年望着前方被夜色笼罩的官道,忽然问了一句:“沙老九那边有没有消息。”
田昂愣了一下回答:“沙寨主在海上,消息传回来需要时间,应该还在跟谭渊缠斗。”
周延年没有再问,只是将马鞭轻轻磕了磕马腹,策马继续前行。
他隐隐觉得不安,沙老九倾巢而出已好几日,就算海上消息传递慢,也不该一点音讯都没有。
芈先生和周显的人出发之后也没有任何回音,仿佛被夜色吞没了一般。但他没有把这份不安说出口,他是越王,是这支军队的主心骨,他不能在即将大功告成之际流露出任何犹豫。
他只是让田昂再派人去联络几路人马,一有消息立刻来报。
队伍行至嘉兴以北一处叫石门渡的运河渡口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极短促的骚动。马蹄声、兵刃碰撞声、几声惨叫,然后便归于寂静。
周延年猛地勒住马厉声问:“前方何事。”
没有人回答他,前方的官道上忽然亮起数十支火把,火把下方是密密麻麻的刀光,不是郡兵制式腰刀,是宁王军特有的窄身横刀,刀身在火光中泛着冷冽的青蓝色。
那支军队从官道两侧的桑林里无声地涌出来,排成极整齐的横阵,将渡口前方的官道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一人骑在一匹高大的乌骓马上,面色黝黑,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身上穿着南中水师都督的制式甲胄,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周延年认得这个人,他当然是李光。
李光横刀立马站在官道中央,没有说话,没有喊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周延年。在他身后,水师陆战队的横阵已从两翼展开,将石门渡两侧的退路全部封死。几个试图从侧翼突围的郡兵被复合弩钉在桑林边缘,惨叫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周延年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缰绳。他终于明白了,沙老九在海上没有拖住任何人,谭渊的追击从头到尾都是在演戏。芈先生和周显的人之所以杳无音信,不是通讯不畅,是被伏击了。
陈烈和武进的前锋恐怕也凶多吉少。而李光本人出现在这里,说明谢长歌的网早就张好了,这个人根本没有被他调动,反而用自己布置的这几路人马,逐一测试出了他的全部底牌。
但他不能束手就擒。他猛地拔出越王剑,剑尖指向李光,朝身侧的亲卫队嘶声喊道:“挡住他们。”
亲卫队是他从越州郡兵中挑选出来的精锐,对他的忠诚毋庸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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