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恪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侧过头,用极低的声音对身旁的慕容野说了句什么。慕容野眼神一动,随即猛地转头望向营寨东面,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起来:“援军到了!是白狼骑的旗!白狼骑到了!”
这一声吼得极突兀,极尖利,像一把锥子扎进了所有人的耳膜。营寨里的士兵们先是一愣,随即有人不由自主地往东面望去;营寨外的轻骑兵也齐刷刷侧目,马匹不安地打着响鼻。
夜色中,东面的官道上似乎确实有黑影在移动,月光下隐约能看到雪尘扬起,仿佛真有大队骑兵正在逼近。
面具人冷笑一声:“虚张声势。”
但他麾下的骑兵已经动了。那些轻骑兵本就紧绷着神经,此刻听到“白狼骑”三字,本能地往东面望去,阵脚不自觉地松动了一瞬。就在这一瞬间,慕容恪拔出了弯刀。
“杀!”
他率先冲向栅栏缺口,弯刀在火光中划出极亮的光弧。亲卫们跟着他如潮水般涌出,弩手将最后几排弩矢射向敌军最密集处,刀盾兵用盾牌撞开松动的栅栏,横刀从缝隙里捅出,血溅在冻土上。
面具人厉声喝道:“稳住!东面没人!”但他的声音被喊杀声吞没了一半。
西北侧的轻骑兵被迫迎战。他们本来围而不攻,阵型松散,此刻被慕容恪的亲卫猛地一冲,前排数骑竟被硬生生撞退。
慕容野左肩带伤,仍挥刀站在慕容恪侧翼,劈翻了一名试图从侧面偷袭的骑兵,血溅在他脸上,他连擦都顾不上擦,嘶哑着喉咙喊:“结盾!护住汗王左翼!”
然而假消息像一面无形的锤子,虽然砸乱了敌军的阵脚,也耗尽了营寨里最后的弩矢。
当面具人的骑兵发现东面并无白狼骑真身时,愤怒的反扑立刻到来。他们不再留手,弯刀劈开皮甲,劈入人体,闷响在营寨外围此起彼伏。栅栏被撞得剧烈摇晃,东南角一段朽木终于断裂,缺口被撕开。
慕容恪站在缺口最前方,弯刀在火光中不停挥舞。他劈翻了一名冲进来的骑兵,刀锋劈开皮甲,劈入骨肉,又拔出刀转身劈翻另一名从侧翼扑上来的敌人。亲卫们跟在他身后,以他的刀锋为方向,在缺口处与敌军展开了最惨烈的混战。
营寨中央的篝火被马蹄踏灭了一半,余烬在雪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火光从亮变暗,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
到处是刀光和血光,到处是马匹的嘶鸣和伤者的呻吟。那个左脸有疤的老兵老疤被一柄弯刀划开了胸膛,倒在地上时仍死死抱着一名敌兵的腿,为身后的弩手争取了最后上弦的时间。
慕容恪的手臂已经酸麻,虎口被震得裂开,血顺着刀柄往下淌。但他依然站在缺口最前方,像一面不肯倒下的旗。亲卫们围在他四周,人数越来越少,防线越来越薄。
就在这时,东面忽然传来一声极悠长的号角。
呜……
那号角声低沉而苍凉,穿透了喊杀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着地面滚过来。不是白狼骑的角声。白狼骑的号角短促而尖锐,如狼啸。这声号角更长,更沉,带着某种古老的、近乎悲怆的韵律。
面具人听到这号角声,脸色骤变。他猛地勒转马头,望向东方。
慕容恪也听到了。他拄着弯刀,站在血泊中,望向东方黑沉沉的天际。他不知道那是谁的号角,但他知道天亮之前,这一切还远未结束。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