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昭又看向鲁宁:“你领五千鬼面铁骑从中路发起冲锋,把他们的阵型撞烂。这支重甲骑兵,今夜做矛头。”鲁宁抱拳,重重点头。
周景昭再转向赫连勃:“你带你的四千吐谷浑骑兵在外围清剿漏网之鱼。记住,逃兵不必追太远,遇到反抗才动手。”赫连勃领命。
说到中军留守时,周景昭特意看了鲁宁一眼,沉声道:“我率亲卫营三千及中军余部驻守大营,防的是他们声东击西。亲卫营不动,营便在。”
鲁宁会意,知道殿下是让他放心冲锋,中军自有殿下亲自坐镇。
他略一停顿,又说:“赵烈、褚傲,两部今晚便启程,增援凉州。路上若遇敌,可相机而动,不必事事回报。若凉州已受攻,便从敌后突进去,先保城,再谈歼敌。传令下去,你们两部不点大军旗,只打小旗,白天走山沟,夜里走官道,让人摸不清你们到底有多少人。遇上官军盘查,就拿出宁王府手令,不准拖延。”
赵烈抱拳,声音沉稳:“殿下,凉州距此三百余里,敌骑若已压境,许都督能撑几日?”
周景昭道:“许荣是守城的老将,凉州城墙虽不如长安厚实,但粮草充足。三日,你们三日之内必须赶到。”
褚傲也上前一步,他身材瘦高,像一杆标枪:“殿下,骑兵先导,三日可至。但若中途遇敌,是战是避?”
“能避则避,不能避则速战速决。”周景昭目光扫过二人,“你们各率五千兵马,合兵一万,不可恋战。凉州才是你们的战场。”
赵烈与褚傲齐声应下,转身出帐准备。
待众人散去,帐中只剩段业和卫风。段业低声道:“殿下,分兵之后,中军会不会太空了?赵烈、褚傲各带走五千,邓典、鲁宁又各率五千,赫连勃四千,加上斥候营、影枢的散出去的人……”
周景昭摇头:“不会。旧贵族的主力在王庭,他们不敢离开。象雄骑兵再强,也只是游骑。我留亲卫营三千及中军余部驻守大营,就是为了防止他们绕过夜袭来打中军。只要鲁宁的鬼面铁骑把正面冲开,邓典堵住后路,赫连勃兜住两翼,这支骑兵便翻不起浪。”
段业缓缓点头,不再多言。
周景昭走出大帐。夜风裹着草屑与马粪的气味,从高原上刮过来,冷得人脸颊发紧。
远处,邓典已在整军,五千柄陌刀在月光下像一片倒伏的银林,杀气森森。
鲁宁正给鬼面铁骑的骑兵们一个一个检查马匹,那些精骑脸上覆着铁铸的鬼面,只露出双眼,在夜色中像一群从地府借来的阴兵。铁蹄踏在冻土上,发出极沉极实的闷响。
而赵烈与褚傲的部队,已经收起了大旗,悄无声息地朝北面的官道移动。赵烈走在队伍最前,他的陌刀横在马鞍前,刀鞘与铁甲偶尔碰撞,发出极轻的金属声。褚傲的五千轻骑则像一条沉默的河流,沿着山沟的暗影向北淌去,马蹄包着布,几乎听不见声响。
周景昭仰头望了望天,月亮正被一块薄云遮住,只露出几道冷白的光。他转身进了大帐,重新站在舆图前,手指从若尔盖慢慢移向凉州,又从凉州慢慢移向王庭,像在下一盘漫长而无声的棋。
夜越发的深了,而高原上的杀伐,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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