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刚要单膝跪地行礼,便被一只手稳稳托住。陈昭抬眼,便见周景昭正站在面前,虽仍披着大氅,脸色也仍带着病容,可眉宇间哪有半分重伤之气。那声音沉稳柔和,中气十足:“二位将军昼夜兼程前来驰援,昭,不胜感激。今甲胄在身,不必在意这些虚礼。”
梁武还在发愣,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陈昭却已心中大定,忙道:“殿下无事,实乃宁州之福,三军之幸……”
不等他说完,周景昭便打断他,问:“这次增援,是谁的主意?”
梁武这时已缓过劲来,抢着道:“是陈将军!陈将军说,若殿下真伤了,我们便来护驾;若殿下是装……是做局,我们来了,戏才更真!”
周景昭双眼一亮,看向陈昭,脸上浮现出极明显的赞许之色:“不曾想,一别数年,季同已成长至此。此计,堪称神来之笔。原本本王已传令附近驻军来援,正在路上。如今有了你二人这三千骑,本王之计,两日之内必见分晓。”
陈昭被夸得有些赧然,忙道:“学生愧不敢当。”周景昭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却极有分量:“季同不必过谦。你当知道,在宁州,行便是行。”
陈昭再无推辞,正色道:“学生当竭尽全力,不负殿下厚待。”
周景昭微微颔首,随即收敛笑容,声音也恢复了几分肃杀:“自即日起,由你担任此次西征参军。军事文书、情报汇总、外军联络,皆由你统摄。鲁宁、邓典,你们须听他调遣。”
鲁宁抱拳应命。邓典刚被叫进来,还没弄明白状况,听闻要听陈昭指挥,浓眉微微一皱,下意识握紧了刀柄。他抬眼看了看陈昭,又看了看周景昭,见殿下目光沉静如渊,不怒自威,那丝迟疑瞬间被压了下去。他立刻站直身子,嗡声嗡气地应道:“末将遵命!”
随后,几人开始正式议事。周景昭走到舆图前,将最近各方情报一一摊开。
陈昭站在他身侧,一边听,一边迅速将几处模糊的信息对照起来。周景昭说:“这两日,对方必有一次试探。时间多半在夜里。”
陈昭问:“殿下,据情报所言,敌方密会定的是三日不动,为何预判这两日?”
周景昭伸手指了指大营西南方向,淡淡道:“那三位宗师,未必守得住三日。江湖人自负,尤其到了宗师境界,总以为天下无人可制。他们既知本王‘重伤’,必有人按捺不住,想抢这头功。三日之约,是宇文氏少主的规矩,不是宗师的规矩。”他顿了顿,目光微冷,“要摸我的大帐,西南那片坡地最好走。那里有一片坡地,再往外是两条旧牧道。”
鲁宁说:“我已让人放了双岗,破罡弩也架了六具,压着那两条道。”邓典也道:“陌刀队夜里不卸甲,随时能拉上去。”
周景昭点头,看向陈昭:“此战,我不露面。营中一切调动,由你全权指挥。卫风已把斥候营交给你了,他们会盯住所有靠近大营的人。你怎么打,自己定。我只要一个结果:有人来,便不能让他再回去。”
陈昭深吸一口气,抱拳应下。梁武还有些糊涂,说:“殿下,这……陈昭来指挥,行吗?”
周景昭笑道:“行不行,你听他号令便知。”梁武不再多问,只重重点头:“末将听令便是。”
议事完毕,众人退出帅帐。陈昭回望一眼,帅帐前的鬼面卫戍已重新换岗,几具破罡弩在夜色中像蛰伏的黑蛇。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就不再只是讲武堂出来的一个小校尉了。宁王殿下把这一晚,把所有人的命,都放进了他的手里。
他抬起头,望向西边渐渐沉下去的日头,心中那点刚被压下的激荡,又慢慢升了起来。夜色将近,真正的较量,很快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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