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
至此,年轻玫瑰勾唇一笑,笑得肆意张扬,抬手将魔刀往地上一拄,震得地面微微颤动,语气带着年少独有的桀骜不羁道,“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快就走到了这里,不愧是我血皇玫瑰的弟子,哈哈哈。”
“也好,既然你来了,那我就给你讲讲我年轻时候的样子吧。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比你还疯,比你杀心还重,比你更想提刀砍尽所有不顺眼的奸邪之辈!”
说罢,年轻玫瑰抬手一挥,血色战场再变,变成在一个孤岛上。
“看吧,这就是我年轻时候的样子,那时候的我比你更想杀尽一切不公。”
话落,礁石染血,海风如刀。
当年尚且年轻的玫瑰,刚斩杀完海岛中残害百姓的武道恶徒,浑身浴血,衣衫破碎,眼底是和林清雪如出一辙的执拗、刚烈与不容侵犯的锋芒。
她站在一层尸骸之上,像一尊从血里走出来的战神。
林清雪看着那一幕,心头一震,刚想开口赞叹,画面骤然一转——
只见,海岛外涌入大批官兵。
为首的官员手持文书,张口便污蔑玫瑰滥杀无辜、私斗乱法。全然不顾那些恶徒残害百姓、烧杀抢掠的罪行,只想拿她邀功,讨好背后的权贵势力。
“血皇玫瑰,无视国法,私斗滥杀,屠戮良民,罪证确凿,即刻拿下!”
“诺。”
“你们这帮颠倒黑白的混蛋,我没错,为什么要认罪!老娘杀了你们!”
而彼时的玫瑰,气得浑身发抖,手握魔刀蚀月,便要直接劈杀出去,谁劝都不听,满眼都是“我没错,我该杀”的刚烈。
“传令,玫瑰拒不认罪,即刻就地正法。”
“带她的同谋上来!”
见此,那群人见玫瑰没有低头,反而更加嚣张,直接挥手一众士兵将玫瑰的伙伴,兄弟全部都押到玫瑰面前,让她看着他们死。
于是那一刻,数十道身影被粗暴地推了出来。他们被铁链穿透肩胛骨,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却依旧死死望着玫瑰,不肯低头。
“斩!”
下一秒,随着冰冷的字眼落下,行刑手的长刀,瞬间扬起。
“你敢!”
至此,在那几秒钟后,年轻玫瑰怒啸震天,周身杀气几乎掀翻整座海岛,脚下礁石轰然炸裂。
她刚想魔刀出鞘,要以一己之力,斩尽眼前所有官兵之时,
噗嗤!噗嗤!噗嗤!
数道血箭就同时飙射而出。
那些被铁链锁住的兄弟、伙伴,在她眼前,便一个个直直倒下,鲜血染红了整片沙滩。
她血皇玫瑰赢了所有敌人,却输了她最在乎的人。
能斩碎苍穹,能屠尽异域邪魔,却拦不住眼前这一幕。
此后,各幅画面也都是如此,没有一个人能够活着陪伴年轻的玫瑰走出那个世道险恶、人心叵测的时代。
………
……
回到血色战场。
“看到了吗?”
年轻玫瑰缓缓转身,看向浑身颤抖、眼眶通红的林清雪,声音平静得刺骨道:“这就是我不懂得隐忍,只懂得一味地单纯以杀止杀的下场。”
“我当年,没有认罪,没有低头,没有妥协。我赢了道理,赢了武力,却因为一时冲动,让所有信我、跟我的人,全部惨死在我面前。”
“所以你说隐忍重不重要?我的孩子。”
话音落下,年轻玫瑰她指着满地尸体,一字一句,重如千斤道:“如今乱世再起,以杀止杀,是你的道,我从来没说过它错。”
“但你要记住,清雪。你可以杀,但不能在别人布好的局里杀。可以刚,但不能拿身边所有人的命去刚。”
“你现在冲出去,死的不是叶家,不是崔万江,不是赵万天。死的而是冷,是刀疤,是黑煞,是林月瑶,是整个林家陪你出生入死的人。”
“你不能让他们,为你的脾气买单。”
“明白吗。”
轰——
伴随着年轻玫瑰这一番话语落下,一道无形的惊雷在林清雪脑海中炸裂,震得她神魂俱颤。
她呆呆站在血色战场之上,看着年轻玫瑰眼底刺骨的沉痛与悔恨,看着幻境中那一幕幕伙伴惨死的画面,眼眶通红,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砸在黄沙之上,瞬间被浸染成血色。
浑身的戾气、不甘、执拗的怒火,也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尽数消散。
“师父……我明白了。”
她一直以为李守义迂腐,以为所有人都不理解她的以杀止杀,以为自己坚守的道被全盘否定,满心都是委屈与愤懑。
可直到此刻,亲眼目睹师父年少时的锥心之痛,亲耳听到这血淋淋的教训,她才彻彻底底、从骨子里明白。
隐忍从不是懦弱,更不是放弃自己的道。是护住身边人的底线,是不落入敌人的圈套,是不让忠心于自己的人,为自己的一时冲动付出生命的代价。
想斩奸除恶,想为民除害,想守护林家,就不能只顾着逞一时之快,拎刀冲出去大干一场。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最终只会像年少的玫瑰一样,护住了公道,却失去了所有在乎的人,让林家彻底覆灭。
叶家要的从来不是她林清雪的命,是她的冲动,是她的自投罗网,是借她的手,毁掉整个林家。
……
“很好,这才是我玫瑰的弟子,这才是真正的你。”
至此话音落下,年轻玫瑰望着眼前彻底醒悟的弟子,原本沉痛的脸上,终于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继续加油吧,你的道,还长着呢。”
随后,那笑容依旧带着几分桀骜,却多了无尽的欣慰。
下一秒,年轻玫瑰的身影化作漫天血色光点,缓缓融入林清雪的体内,化作一股温润而坚定的力量,滋养着她的心神。也将那份隐忍与杀伐并存的心境,彻底传承给了她。
这一刻,幻境渐渐消散,意识逐渐回笼……
林家密室的床榻上,林清雪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原本清澈眼眸中翻涌的戾气与桀骜,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沉静、通透,与沉入深渊的坚定。
周身肆意弥漫的杀伐气息也彻底收敛,再无半分外露的锋芒,只剩沉稳与内敛。
“怎么回事?小姐好像变了个人。”
见此情况,因林清雪刚睡了过去,而独自站在外面候着的冷,忍不住皱眉道,她注视着林清雪那周身微微颤动的气息,眼底满是诧异。
她分明感受到,林清雪周身的气息彻底变了。先前那股按捺不住、几乎要溢出来的戾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可那份属于少主的压迫感,却半点没减,反而更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以说完,刀疤也挠了挠头,愣愣地看着床上的林清雪,总觉得眼前的小姐,和刚才气急发誓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们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
而这时,远在京城中枢某一重要部门的房间里,一只血色眼睛猛地睁开了,她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江城方向,笑道,“清雪,接下来就靠你自己了,我很快会回来的,加油。”
“在这之前,我在京城,为你镇住八方风雨,护你后路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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