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宗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学生上课了,一个门房模样的人过来问他干什么。
他递上一张名帖,上面写着“西安礼和仁义章宗义,拜访吴竞先先生”。
门房看了看,点点头,领着他穿过前院,往后头一排厢房走去。
经过教室窗外时,章宗义往里瞥了一眼:黑板前,一位戴眼镜的先生正在讲几何图形;学生们面前摆的不是四书五经,而是新式课本和石板。
另一间教室里,几个学生围着长桌做实验,桌上摆着玻璃瓶罐和一台简易的显微镜。
想想那些私塾里摇头晃脑背“子曰诗云”的情景,再看看眼前这些学新知识、了解世界的年轻人,章宗义恍然觉得是两个时代。
仁义技术学堂和这边比起来还是少了点活力,可能这边的学生年龄大一点吧。
他被带到后院一间僻静的厢房,上面写着“阅读室”。门房让他稍等一会儿,他去找一下吴先生。
房间不大,布置简单:几张书桌,几把椅子,三个书架。书架上既有《论语》《史记》这些中国传统老书,也有严复翻译的《天演论》、梁启超的《新民说》,还有几本日文书。
墙上挂着一幅中国地图和一幅世界地图,地图上用红笔做了不少记号。
章宗义正在阅读室里四下打量着,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推门进来——正是吴竞先,宏道学堂的教员,也是同盟会陕西支部分管宣传的骨干。
“宗义兄弟,辛苦啦。”吴竞先笑着伸出手,声音平和。
“吴兄客气了。宏道学堂的大名早就听过,今天一见,果然让人感到气象一新。”章宗义紧紧握住了吴竞先的手。
吴竞先微微一笑:“有些重要的事情,去我的卧室说吧。”
两人来到吴竞先的卧室,一间不大的屋子。陈设很简陋,就摆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吴竞先招呼章宗义坐在椅子上,又走到门口左右看看,轻轻关上门,插上了门闩。
就这么个小动作,屋里的气氛立刻不一样了。
吴竞先泡了两杯清茶,自己坐在床上。
“上个月的药材收得顺利吗?”他压低了声音问——这是接头的暗号。
“下大雨路不通,他五舅拉来的。”章宗义按约定好的作了回答。
暗号对上了,两人的谈话就随意了一些。
“技术学堂顺利不顺利?”吴竞先问。
章宗义笑着回答道:“你这个堂长,真成了甩手掌柜了。培训班一结束,再不见你的人了。”
“郑望舒搞得不错,派过来的几个教员都挺好的,现在学生都有一百八十多了,多一半是孤儿院的孤儿。估计再过两个月就能搬到新校舍去了。”
吴竞先点点头,眼里露出欣慰的神色:“挺好的。搬新校舍,我一定去看看。”
两人说完技术学堂的事,吴竞先歪着头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脸色严肃起来:
“今天找你来,是给你传达支部的会议精神。”
章宗义心里一紧。看这架势,会议肯定十分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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