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板着手指头数了起来:“安装蒸汽发电机、改粉碎机和搅拌机,现在又要改装枪……”他双手猛地一拍脑袋,夸张地哀嚎一声,“上帝呀,毛驴都没这么辛苦!”
章宗义被逗笑了,故意逗他:“弄好了肯定请你喝好酒。”
威廉一脸认真地瞪着他:“三件事,必须三顿酒!你先欠着,这会我就回去忙。”
那神色和语气,透着德国工匠特有的那股子严谨和执着劲儿。好像他不是去改一支枪,而是去打造一件钢铁艺术品。
章宗义给他拿了两支毛瑟步枪和两架望远镜,作为改造的物料备用。
看着威廉离去的马车消失在街巷尽头,章宗义站在门口,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他忽然觉得,这个洋朋友,交得真他马值。
晚上,章宗义告诉刘小丫,过几天要去同州府。
刘小丫心疼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这两年大家的变化翻天覆地,可也把他忙坏了——来回奔波,他都没跟自己一次待满过一个月。看着他满脸的疲惫,胡子茬也没顾上刮,风尘仆仆的样子,让她鼻子一阵发酸。
她轻声说:“我们现在都挺好的,别太累着自个儿。”
章宗义点点头,没再多说,把她搂在怀里,抬手抚摸着她的头发。
再说同州府这边。
省府的征收通知一下来,同知林鸿远就紧锣密鼓地张罗开了。陕西巡抚派下的任务,虽然有压力,那也必须完成。
林鸿远全权负责征收的事宜,先是召集各县知县和户房胥吏,开了路捐征收的动员布置会;又是给各县下征收指标;又是安排各县按旬报告征收进度。
对征收落后的县,他就下发催缴公文——当然,语气就不留情面了。
林鸿远早就谋划着离开这个地方,李翰墨给他的压力太大了,说不定那天烟土贩卖的事情就暴雷。
陕西布政司衙门是个不错的去向。这次路捐是布政司负责的,他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在征收中出彩。
一番周密的安排和催命般的督促下来,他就成了底下知县们眼巴巴盯着的“香饽饽”。
进入十一月后,渭北的天气已经冷了。林鸿远让人在府衙的后堂摆了两盆炭火,还是觉得有寒气。
他面前摊着两本册子。
左手那本是布政使司发来的西潼铁路筹钱催办文书,红封面上“急办”两个字,红得跟血似的刺眼。右手是他自己亲手抄的《同州府铁路捐税征收分配册》,边角都摸得起毛卷了边。
征收册上记录着他给各县分配的征收额和各县每旬完成的入库数。
林鸿远翻着征收册,心里噼里啪啦打着算盘,核对着各县报上来的入库数字和当初他摊派下去的额度。
大荔县收得最快,澂城县不出意外地垫了底。
窗外更夫敲过了三更,梆子声穿过寒夜,冷飕飕地钻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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