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了口茶,接着说:“同州府的满人官少。巡防队管带瓜尔佳氏荣惠阿,正五品,镶白旗。这人平时就很骄横,经常纵容手下欺负老百姓。”
“除掉他,能大涨咱们汉人的威风!而且他管着地方防务,这次抗捐他肯定下狠手镇压,是个大祸害。我建议把他放首选。”
尚振中目光炯炯,声音压得更低:
“次选是同州知府衙门的同知林鸿远。这人虽然是汉官,但一贯巴结上头、欺负下头,在路捐这事上特别积极,催逼得紧,妥妥的满人政府爪牙,老百姓恨得牙痒痒。”
“他官声本来就臭,听说还贩卖鸦片,劣迹斑斑。除掉他,既能得民心,又能伸张正义,还能震慑依附满人的其他狗官走狗。”
他说完,又竖起三根手指,语气里带着几分可惜:
“去年的同州知府还是满人瑞清,可惜调走了,不然能作为首选。现在接任的这个知府李翰墨是个汉官。这人官声还行,来了以后亲自抓河工水利,不少百姓得了实惠,没听说有什么大恶。所以列为三选。”
“这三个人怎么选,咱俩商量着定。”
章宗义一听这个排序,心里大大出了一口气,李翰墨不是首选,那就好,那就好。
同时也暗暗为尚振中点赞——这是下过功夫摸底的,了解得清楚,分析得也到位。
荣惠阿他不了解,可林鸿远那狗贼贩卖鸦片、开烟馆,在药市街欺行霸市他是知道的,看来老百姓眼睛是雪亮的,他官声果然臭得很。
知府李翰墨为官干实事也被百姓认可。
真是百姓心中有杆秤。
章宗义沉吟片刻,缓缓点头,问道:“动手的时机呢?怎么和你这边配合?”
尚振中答道:“时机确实要把握好。按照计划,几个地方将同时举事‘交农’。在‘交农’当天,百姓聚到府衙时,动手时机最好——既能给老百姓鼓劲,又能趁官府被民情搞得焦头烂额时,方便你撤离。日子定下来,我会提前通知你。”
章宗义将杯中茶一饮而尽,目光沉定下来:
“按尚兄说的,我来分析难易程度。知府身居府衙,守卫森严,不常露面,难度最高。同知次之——如果接到百姓来府衙‘抗捐’的消息,他是主官,肯定出面平息事件,这时可趁机动手。”
“荣惠阿虽在巡防营驻地,但‘交农’起时必会率兵前往府衙支援。他若带兵出动,届时择机伏击,应该可以得手。”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尚振中:
“我建议就定荣惠阿和林鸿远这两个目标。干掉任意一个,都能起到震慑清廷爪牙、鼓舞抗捐斗争的作用。如果把两个都干掉——这样肯定震动朝野!”
尚振中一听,心里微微一惊——这话说得有点满了。
但他还是不动声色地回复道:“章兄弟说的这两个目标,我认为可以。但如果难度大,就以荣惠阿为目标。你先准备,日期一定,就通知你。”
章宗义沉声道:“行,那就先这么定了。我回去就着手准备。”
两人商量完刺杀的事,尚振中又给章宗义添了点茶水,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沉痛:
“我跑了这半个月,感觉老百姓真是没法活了!苛捐杂税一层层盘剥,连地里的蚂蚱都蹦不出这重压。前年旱,去年旱,今年又旱,官府还加路捐——老百姓卖儿卖女都交不清啊!”
“我们这些革命同志再不站出来,还等什么时候?这天下苍生,已经没退路了。只能拿血开条路,唤醒沉睡的民心!”
说完,他呆呆地看着炉火。
火光照着他坚毅的脸,明明灭灭,像他此刻翻涌的心绪。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