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新院子门口,他没有下来,透过车窗看着工地上干得热火朝天的工人。挑砖的、和泥的、砌墙的,各忙各的,叮叮当当的声音混成一片。
墙又比昨天高了一截,青砖灰缝,整整齐齐地往上长。他停留了大约十几分钟,从空间里拿了些给岳父岳母准备的礼物放在后座,就回了976厂。
回到办公室时,王若雪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了。文件归置得整整齐齐,搪瓷缸子洗干净扣在桌上,连窗户都关好了,窗帘也拉得平平整整。
她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托着腮帮子,眼巴巴地看着门口,像一只等着出门的小狗,耳朵都快竖起来了。
看见杨平安进来,她一下子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
“可以走了吗?”
杨平安笑了笑,看了看手表,还有十五分钟下班。他把手表亮给她看:“走吧。”
两个人一起出了厂门,上了停在门口的那辆军车。刚坐上副驾驶,王若雪一侧头,就看到了后座上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各种水果和米面油,药酒,肉干。东西从后座堆到了座椅
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平安哥!”她的声音高了半度,转过身来看着他,小脸皱成一团,“你怎么又乱花钱?”
杨平安发动车子,笑着没说话。
王若雪不依不饶,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数:“米、面、油、水果……你这是去吃饭还是去搬供销社?咱爸妈家里什么也不缺,你买这么多干什么?”
杨平安看了她一眼。她皱着鼻子,嘴巴撅着,像个管账的小管家婆,满脸都写着“心疼钱”三个字。
“这是正事,不算乱花钱。”他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指腹在她脸颊上轻轻按了一下,“买东西孝敬咱爸妈是应该的。”
王若雪被他这话说得心里一暖,可嘴上还是停不下来。她侧过身子,一条腿跪在座椅上,面对着他,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账:“孝顺咱爸妈也不用这么多啊。你看啊……”
她说得飞快,说到最后干脆一摆手:“反正就是太多了!下次不许买这么多了,听见没有?”
杨平安看着她这副唠唠叨叨的小模样,心里稀罕得不行。这丫头,还没过门呢,就开始替他省钱了。别人家的媳妇都是嫌男人买得少,她倒好,买多了还急眼。她是真心实意想跟他过日子,一分一厘都替他心疼着。
可她越是这样,他就越想给她最好的,包括给她爸妈,给她全家。
“听见没有呀?”王若雪见他不吭声,又往前凑了凑,小脸都快凑到他鼻子底下了,眉头拧着,嘴唇抿着,一脸的“你必须答应我”。
杨平安一伸手,揽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就亲了上去。
“唔——”
王若雪被他亲了个猝不及防,两只手撑在他胸口使劲推他。
可他那条胳膊像铁箍一样,箍得她动弹不得。她的拳头捶在他胸口上,咚咚响了两声,力道就软了下来,从捶变成了抓,手指攥着他的衣领,攥得紧紧的。
好一会儿,杨平安才放开她。
王若雪喘着气,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嘴唇上那层还没消下去的微肿又被亲得更红了,像刚被露水洗过的花瓣。
她慌忙往车窗外看了看,厂门口还有三三两两下班的人,好在没人往车里瞧。
她转过身来,气得又捶了他一拳,这回力道比刚才重了点,捶在他肩膀上:“你就不怕被人看见!这是厂门口!”
杨平安笑着握住她的拳头,包在掌心里。那只小手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烫。
“我这不是想让你换个话题吗?”
王若雪被他这话说得一愣,然后脸更红了。她抽回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指尖碰到那片微微发烫的柔软,又赶紧缩回来。
“我的嘴还没消肿,你又亲。”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带着委屈,又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一会儿回家让我爸妈看见怎么办?他们肯定一眼就看出来了……”
杨平安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恼的小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发动车子,挂上挡,另一只手伸过去握了握她的手。
“好了,别生气了。下次我一定注意。”
王若雪狠狠瞪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嗔,有恼,有羞,有甜,像一个五味瓶被打翻了,什么味道都有。她“哼”了一声,气鼓鼓地扭头看向窗外,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两条辫子搭在肩上,辫梢的红头绳一颤一颤的。
可她的手,还被他握着,没有抽回去。
杨平安开车先拐回家。两个人一起下车,进屋跟孙氏说了一声晚上去岳父家吃饭、可能今晚不回来、不用给他俩留门留饭。
孙氏正在院子里收衣裳。夕阳把晾衣绳上的被单照得透亮,像一面面金色的旗。她听见这话,从被单后面探出头来,笑着摆摆手:“去吧去吧。见了亲家替我问个好。”
王若雪应了一声,被杨平安拉着手出了院子。
车子重新发动,往部队家属院的方向开去。
王若雪坐在副驾驶,一路上又开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说她妈做的红烧排骨有多好吃。
一会儿说她爸肯定又要问她在厂里上班习不习惯,每见面都要从头问到尾,比她妈还啰嗦。一会儿又说她妈肯定准备了一大桌子菜。
杨平安开着车,听着她絮絮叨叨,嘴角一直弯着。夕阳从车窗照进来,把她的侧脸染成一层淡淡的金色,头发丝都在发光。
他忽然觉得,有她在身边,所有那些让人心烦意乱的事,都不重要了。红委会也好,举报信也好,都在她的叽叽喳喳里,烟消云散了。
有她在旁边叽叽喳喳,就够了。
杨平安把车开进部队家属院门口时,天还没黑透。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霞光,把院里那排杨树的树梢染成了金色。哨兵认识这辆军车,敬了个礼就放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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