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我不知道还有没有十个小时。
因为——
它们来了。
而它们,不吃喜糖。
轰——
那声巨响来得毫无预兆。
像什么东西砸在了酒店大门上,又像是什么东西爆炸了。
声音太响,响到我耳朵里嗡鸣一片,什么都听不清。
我把孙锦鲤护在身后,盯着门口。
第一个冲进来的是个男人。
西装革履,胸口还别着“新郎同事”的胸花——是我棋院的一个工作人员,姓周,平时负责后勤,今天特意来帮忙。
但他的脸不对。
眼睛翻白,嘴角挂着黏液,走路姿势扭曲得像关节错了位。
他冲进来的时候,不是走,是扑——整个人像野兽一样四肢着地,扑向最近的一张桌子。
那张桌子上坐着我妈这边的几个亲戚。
“老周?老周你怎么了?”有人站起来想扶他。
别扶——
我张了张嘴,但没来得及出声。
老周已经扑到了那人身上。
一口咬下去。
血溅三尺。
尖叫声炸开了。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椅子翻倒,桌子倾斜,碗碟摔碎的声音此起彼伏。
有人往门口跑,有人往后门跑,有人站在原地傻了眼。
我拉着孙锦鲤往后退。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是梦,这是梦,这是梦——
但不是。
血是真的,尖叫是真的,老周撕咬那个亲戚时发出的嘶吼也是真的。
那个亲戚的脖子被咬开一个大口子,血喷了老周一脸。
他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然后,不到三十秒,那个亲戚也动了。
他爬起来,眼睛翻白,嘴角流血,扑向下一个人。
“丧尸!!!”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人群彻底乱了。
我拉着孙锦鲤往舞台后面跑。
舞台上还有乐队,几个人已经扔下乐器跑路了。
鼓手跑得慢,被一个宾客扑倒在地,惨叫了两声就没声了。
孙锦鲤的手在我掌心里抖。
但她没叫,没哭,只是紧紧跟着我跑。
我们冲进舞台后面的化妆间。
我反手把门锁上,背靠着门,大口喘气。
孙锦鲤站在我面前,婚纱的裙摆拖在地上,沾了不知道谁的血。
她看着我,嘴唇发白:“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丧尸?
电影里才有的东西?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不知道。”我说。
外面还在尖叫,还在惨叫,还有那种非人的嘶吼声。
混在一起,像地狱的交响乐。
孙锦鲤忽然抓住我的手。
“爸妈呢?”她问,“你爸妈,我爸妈,还有爷爷——”
我心脏一紧。
对。
爸妈。
爷爷。
还有她的父母。
刚才进场的时候,他们都坐在主桌。主桌离大门最近。
我转身就要开门。
孙锦鲤拉住我:“你干什么?”
“我去找他们。”
“不行!”她死死拽住我,“外面全是那些东西,你出去就是送死!”
“但他们是我爸妈!”
“也是我爸妈!”她声音都变了调,“但你死了谁去救他们?你死了他们怎么办?我怎么办?”
我停住了。
她说的对。
可那是我的父母,我的爷爷——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下棋的时候,越是绝境越要冷静。
这是我二十多年职业生涯教会我的唯一一件事。
“我们不能一直躲在这里。”我说,“得想办法出去,找安全的地方。”
孙锦鲤点头。
我环顾四周。
化妆间不大,一面镜子,一张化妆台,两排衣架,挂着各种表演服和备用服装。
没有窗户,只有一个通风口,但太小了,钻不过去。
只有一个门。
也就是我们进来的那个门。
门外是地狱。
“有别的出口吗?”孙锦鲤问。
我摇头。
她脸白了。
但我看到了衣架上的衣服。
“换上。”我指着那些表演服,“婚纱太显眼,行动也不方便。”
孙锦鲤愣了一下,马上明白了。
她抓起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又抓起一双运动鞋——应该是乐队的人留下的。
她看着我:“你转过去。”
我转过身。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三十秒后,她说:“好了。”
我转回来。
她穿着那件黑色的裙子,裙摆有点短,露出白皙的小腿。
婚纱被她扔在地上,像一堆废弃的云朵。
她看着那件婚纱,眼眶红了。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件婚纱是她挑了一个月才定下的,花了三万八,她最喜欢的就是那个长长的拖尾和缀满碎钻的头纱。
现在它躺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沾着血。
“走吧。”她没哭,只是拉起我的手。
我握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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