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焚野,天罚覆魂。
灭世火海翻涌不息,鎏金天锁纵横交错,将苏御残破飘摇的魂体死死钉在幽暗虚空。三生旧契流转的猩红微光愈发微弱,古老的契纹在天道本源天罚的碾压下,寸寸龟裂,细密的裂痕爬满整道契约纹路,仿佛下一刻便会重归湮灭,彻底消散在万古岁月之中。
这是天道蓄谋亿万年的抹杀。
只要旧契碎裂,双魂共生的本源羁绊便会彻底斩断,太古初始的相守天命将永久作废,届时人为捏造的纪元对立、宿命相杀,便会成为无可逆转的定局。从此生生世世,苏御身负太古血债,凌苍执掌现世苍生,两人注定刀刃相向,再无半分回旋余地。
火海之中,苏御的魂体濒临溃散。
无数细碎魂絮被天火灼成飞灰,原本澄澈通透的魂光黯淡至极,仅剩魂核深处一点执念星火,不灭不熄,倔强抗衡着整片诸天的毁灭之力。旧契带来的宿命真义萦绕识海,字字句句,皆是刻骨荒唐。
同生相守,本是天命。
隔渊相杀,本是人为。
天道偷天换日,篡改岁月,以万古棋局囚两世痴人,以诸天规制困一往情深。
苏御承受着神魂寸碎的极致剧痛,虚无的魂体微微颤动,没有半分惧色,只剩满心酸涩与执拗。他不怕魂飞魄散,不怕纪元倾覆,唯独怕这承载了两人太古初心的旧契碎裂,怕万年相守的执念,最终沦为天道棋局的垫脚石。
他拼尽残命逆命,从不是为颠覆诸天,不是为了结恩怨。
只是想守住一人,守住一场被天地篡改的圆满。
漫天焚天烈火穿透魂骨,剧痛席卷四肢百骸,他的识海渐渐泛起昏沉,灵识几度濒临消散。可每当意识即将沉沦,劫渊方向那缕熟悉的幽蓝道韵便会遥遥呼应,温柔包裹他破碎的魂核,为他续住最后一丝神魂生机。
那是凌苍耗尽沉眠本源,跨越虚空送来的守护。
一魂焚于九天天罚,一魂泣于万年沉眠。
两魂隔渊相依,以血肉神魂为薪火,硬扛诸天天道的滔天威势。
劫渊幽境,万年沉眠桎梏,轰然开裂。
随着苏御神魂濒临破灭,三生旧契濒临崩碎,萦绕在凌苍周身的最后一层规制枷锁,彻底抵达极限。第三祖留存的守护之力耗尽殆尽,层层叠叠的幽道印纹寸寸崩碎,化作漫天细碎灵光,消散在幽莲玉台四周。
禁锢万古的沉眠黑暗,彻底碎裂。
沉寂了亿万载的少年,终于缓缓睁开双眼。
那一眼睁开,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轰鸣,没有席卷诸天的道韵暴涨,只有极致清冷、极致破碎的寂寥,漫过整座劫渊幽境。漫长沉眠积压的沧桑、隔渊相望的悲恸、目睹挚爱受难的焦灼,尽数凝在这一双澄澈清冷的眼眸之中。
瞳底深处,是焚不尽的心疼,压不住的猩红。
万年沉眠,他困于黑暗,忍于无助,看着那人独承万古孤寂,独扛太古因果,如今又独对九天灭世天罚。
从今往后,他再也不会旁观。
凌苍缓缓抬眸,清绝苍白的面容褪去了沉眠的死寂,覆上一层凛冽孤绝的道韵。漫长岁月的隐忍沉淀、看透万古的棋局真相、洞悉天道的卑劣算计,尽数凝于一身。
他起身立于玉台之上,衣袂无风自动,周身流转着现世至高规制与太古残存幽韵交织的奇特道力。半世现世清明,半世太古荒芜,两重相悖道韵在他体内完美相融,再无半分冲撞。
沉睡之时,他只能隔空渡韵,默默守护。
苏醒之后,他便以身立道,逆抗诸天。
“苏御。”
沉寂万古的声线终于响彻幽境,低沉沙哑,带着极致的隐忍与心疼,轻轻唤出那个刻入神魂骨髓的名字。
一字落地,跨越虚空。
穿透混沌火海,越过天罚阻隔,稳稳落进苏御濒临溃散的识海之中。
混沌深处,濒临昏沉的灵识骤然一清。
那道熟悉的声线,温柔又坚定,驱散了漫天火海的暴戾,抚平了魂骨碎裂的剧痛,让濒临湮灭的残魂,瞬间稳住所有飘摇。
苏御震颤的魂体缓缓静止,黯淡的眸光遥遥望向劫渊方向,荒芜心底,瞬间被滚烫的暖意填满。
他等了万古,盼了万古,念了万古。
终于,等到了他的少年,破眠睁眼,踏破黑暗。
劫渊暗处,旧世黑影周身幽暗气机剧烈翻涌,亘古不变的死寂眸光,第一次露出真切的动容与震撼。
它见证过太古覆灭的惨烈,目睹过轮回更迭的荒唐,筹谋过万古棋局的变局,却从未见过这般宿命。一人以身殉情,逆抗天命;一人破面出世,逆天护情。双魂羁绊,早已超脱纪元规制,超脱天道掌控,超脱万古轮回。
天道机关算尽,终究棋差一招。
它封禁旧契,拆分双魂,布设对立棋局,妄图让情深成劫、执念成空。
却不知,万年沉眠锁不住真心,九天天罚灭不了情深。
黑影静静伫立,幽暗眸光望向九天云海,悄然笃定了心底筹谋。这场棋局,早已不属于天道,不属于太古,不属于诸天任何一方。终局的胜负,从来不在纪元更迭,而在这两缕跨越万古、至死不渝的神魂执念之中。
古残秘境,血色断契红光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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