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透亮,重庆的暑气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漫了上来。环球金融中心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整座城市还没完全苏醒,吴梦琪已经踏出了大楼。
没有等公司班车,没有叫行政派车,甚至没有跟任何人报备。她背着双肩包,把昨晚通宵赶出来的首测品清单和直播脚本初稿牢牢揣在包里,脚步没有半分迟疑,径直扎进清晨的人流里。
技术部不给后台,不给接口,不给设备;老周掐着公司渠道,压着供货商,锁着产品库;总部不给预算,不给人手,不给支持——她早就看透了,靠公司,就是死路一条。
要做直播,要跑通全域,第一步必须先有货。
没有货,一切都是空谈。
公司渠道靠不住,她就自己闯一条出来。
磁器口古镇的石板路还带着晨露的湿气,各家老字号的店铺已经陆续开门。陈麻花的酥香、酸辣粉的鲜辣、火锅底料的醇厚,混着清晨的江风,扑面而来。这里是吴梦琪一手带起来的老街味道联盟,是她在绝境里唯一能信、能靠、能托底的地方。
她没有丝毫停歇,一家一家扎进去。
“周叔,我要应急备货,麻花、怪味豆、手工酥糖,每样先给我五十份试用品。”
“陈婆婆,酸辣粉的干粉、调料包、便携装,各给我备一套样品,我要现场测口感、拍素材。”
“李哥,火锅底料清油、牛油两种,微辣、特辣,都给我拿最新生产日期的批次。”
她语气干脆,目标明确,没有半句多余的客套。商户们一看见她,脸上立刻露出心疼又佩服的神色。谁都知道销售部现在的绝境,谁都听说了她立下军令状、一个人扛下所有的事。
“梦琪,你这是真要拼啊?”周叔一边麻利地装货,一边忍不住叹气,“公司那帮人不帮你,还拖你后腿,你何苦哟?”
陈婆婆也跟着劝:“妹儿,实在不行就算了,莫把自己逼得这么苦。”
吴梦琪只是笑,眼神亮得发烫:“婆婆,我不能退。我退了,销售部就没了,跟着我的人也没饭吃。重庆妹儿,没得认输两个字。”
她没有空叙旧,没有空诉苦。
测品、试吃、核对生产日期、检查包装、记录规格、拍摄产品实拍素材……每一个环节,她都亲自动手。
麻花够不够酥?会不会碎?快递容不容易破损?
酸辣粉冲泡方不方便?口感正不正宗?重庆本地人认不认?
火锅底料味道正不正宗?配料干不干净?价位有没有竞争力?
烈日越升越高,阳光毫无遮挡地砸在身上,不过半小时,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额前的碎发湿哒哒贴在额头。她从磁器口走到十八梯,从老街巷奔到文创小店,一家家谈,一家家测,一家家敲定应急供货协议。
没有合同,没有公章,没有公司担保。
全靠她过去两年攒下的信誉,全靠商户们念着她当初帮他们拓销路、做线上、救生意的情分。
“梦琪开口,我们无条件信。”
“你要货,我们连夜给你赶。”
“你要直播,我们全力配合。”
一句句朴实的承诺,比公司任何文件都有力量。
一上午的时间,她跑遍了小半个重庆城。磁器口、十八梯、山城巷、临江门老街,烈日把她的脸晒得发烫,双脚跑得发麻,包里的样品越来越沉,可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公司老渠道被老周死死掐着,供货商不敢跟她沾边,她就彻底绕开。
不看公司脸色,不靠老渠道资源,不碰任何人情世故。
她用自己的双脚,用自己的信誉,硬生生谈下一条完全独立于公司之外的应急供应链。
货有了。
渠道有了。
底气,也有了。
而此刻的鼎盛商贸办公区,却是另一番景象。
老周端着保温杯,慢悠悠晃到销售部中央,眼神阴恻恻地扫过吴梦琪空荡荡的工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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