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月月,那些事,过去好几年了,就算那群人是无辜的,可这不是我们造成的,你不该趟这个浑水的。”
“我知道。”
“那些人,早就散了。有的可能回了老家,有的可能去了别的地方打工,还有的——”
江父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江浸月知道他想说什么。
还有的,可能已经不在了。
“我知道很难。”江浸月说,“但我想试试。”
江父看着她,看着那双坚定的眼睛。
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这是他的女儿吗,以前的她从来不会在意这些东西的。
那个从小被宠坏了的、只知道追着傅瑾辰跑的女儿?
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月月。”江父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你那个朋友,是什么人,是那个宋晓雯吗?”
江浸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是个很好的人。”
“很好的人?”
“嗯。”江浸月点了点头,“一个让我想要变得更好的人。”
江父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欣慰。
“行。”江父拿起电话,“我帮你问问。”
江浸月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脸上带着一丝笑容。
“您竟然没有骂我哎,害我白做好准备了。”
江父看着女儿那副得逞后得意洋洋的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他拿起手边的文件夹,做势要朝江浸月挥过去。
“滚去做你的项目!还想不想知道信息的啊?”
江浸月反应极快,往后退了一大步,双手护在身前,脸上却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想想想!我这就滚!马上就滚!”
江浸月一边说一边往门口退,退到门边还不忘探出半个脑袋,朝她爸眨了眨眼。
“爸,那你打听到了记得告诉我啊!我等你消息!”
说完,“砰”的一声,门被带上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江父坐在办公桌后,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丫头,果然是不一样了……
…………
三天后。
黄媛媛的书桌上,多了一份名单。
比之前那份更完整。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详细的记录——
姓名、年龄、原籍、受伤情况、最后一次被目击的地点、可能的下落。
江浸月坐在她对面,看着黄媛媛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份名单,心里有些紧张。
“怎么样?够不够详细?”
黄媛媛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安静地翻着,目光在那些文字上一行一行地扫过。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她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江浸月凑过去看了一眼。
“姓名:陆建国”
“年龄:42岁(当年)”
“原籍:本省某市”
“家庭情况:妻子为小学音乐教师,有两个儿子”
“受伤情况:脚手架坍塌导致腰椎骨折,下肢瘫痪”
“最后一次目击:项目停工后,被施工队遣返,由工友用板车推着离开工地,去向不明”
黄媛媛的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江浸月注意到黄媛媛的目光停留在那一页上很久没有移开,她凑近了些,目光也落在那几行字上。
“陆建国……”江浸月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又看了看后面的信息,“这个人有问题吗?”
黄媛媛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指尖在那一行字上轻轻划过,目光停留在“两个儿子”这几个字上,沉默了几秒。
“还需要我帮忙查什么吗?”江浸月问,声音比刚才轻了些,“这个人,或者别的什么人?”
黄媛媛摇了摇头。
“不用了,剩下的我自己可以查,有了这些信息对我来说查一个人不难。”
江浸月走后,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黄媛媛很快查到了陆建国具体的家庭信息。
当那张照片出现在屏幕上时,她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照片上的男人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瘦,眉眼温和,坐在一张旧式的轮椅上。他身后的背景是一间简陋但整洁的客厅,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山水画,还有几张用相框裱起来的奖状。
而那个男人的脸——
黄媛媛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很久。
那双眼睛,那个轮廓,那种即便坐在轮椅上依然挺直的脊背……
太像了。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
下一页,是一张更年轻的照片。
照片里,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年站在一架略显陈旧的立式钢琴前,穿着洗得发白的白衬衫,背脊挺直,侧脸对着镜头。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少年微微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按在琴键上,神情专注而平静。
那张脸——
黄媛媛闭了闭眼。
陆清和。
虽然年轻了几岁,虽然眉眼间还带着几分青涩和尚未完全褪去的少年气,但那轮廓,那气质,那种清冷中透着一丝孤寂的感觉,和现在坐在云端之上钢琴前的那个男人,一模一样。
黄媛媛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所以,陆清和就是陆建国的儿子。
那个当年在王家项目里被劣质脚手架砸断腿、从此瘫痪在床的工人的儿子。
黄媛媛又拿起手机,继续往下翻。
资料显示,陆建国的妻子曾是当地一所小学的音乐教师,姓周,教钢琴和声乐。夫妻二人育有两个儿子,大儿子陆清和,小儿子陆清许。
黄媛媛盯着那个陆清和的名字以及照片,一动不动。
屏幕上淡蓝色的光芒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像是无数个念头在光影交错间飞速掠过。
陆清和。
那个在傅瑾辰生日宴上弹钢琴的少年。
那个被她醉酒“邀请”、第二天上门归还黑卡的少年。
那个在云端之上被王少辉羞辱、却始终平静如水的少年。
那个深夜出现在江边、把烂醉的江浸月从长椅上抱起来的少年。
那个……
父亲叫陆建国。
那个在王家项目上被劣质脚手架砸断腰椎、从此下肢瘫痪的陆建国。
黄媛媛靠在椅背上,目光依旧落在那两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自己最初的猜测果然没错。
黄媛媛想起那天在云端之上,王少辉闹事时,陆清和从头到尾的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懦弱,不是隐忍,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克制。
像是一个猎人,看着猎物在自己眼前蹦跶,却耐心地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而王少辉,那个嚣张跋扈的王家大少,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并且王少辉在云端之上闹事那晚,陆清和后来拒绝让江浸月把王少辉拉进黑名单,坚持说“开门做生意没有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
他不是真的不在乎,而是根本不想让王少辉被挡在门外。
那他究竟想从王少辉身上得到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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