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脸上拉了拉,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看来以后每次喝完酒,得把你嘴巴缝起来。”
黄媛媛弯下腰,把那杯已经凉透的蜂蜜水往床头柜里面推了推,又把江浸月踢到床边的拖鞋摆正。做完这些,她直起身,看着那张被被子遮住大半的脸,沉默了片刻。
伸出手,把台灯调暗了些。光线柔和下来,在江浸月脸上投下一层薄薄的暖色,连那些因为醉酒而泛起的红晕都显得不那么狼狈了。
“晚安。”
门被轻轻带上,黄媛媛转过身,差点撞上一道人影。
刘叔正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碟小菜和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他显然已经在外面站了一会儿了,看到黄媛媛出来,脸上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宋小姐。”他压低声音,朝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大小姐睡了?”
“睡了。”黄媛媛把门带得更严实了些,“您怎么还没休息?”
刘叔摇了摇头,把托盘往上托了托,“刚才路过书房,看到您晚饭基本没动。厨房那边又备了一点,我想着您可能饿了,就端上来了,没想到刚好碰到你出来。”
黄媛媛低头看了一眼托盘。几碟小菜摆得整整齐齐,一碟凉拌黄瓜,一碟酱牛肉,一碟清炒时蔬,旁边是一碗皮蛋瘦肉粥,还冒着热气。
“其实不用这样的,这么晚了还要你折腾。”黄媛媛说。
刘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没事,都习惯了,有时候不做事情还不习惯呢,你年轻,可不能这么饿着。大小姐睡下了,这会儿也没什么事,去餐厅坐着慢慢吃?我看你晚上没胃口,就专门叫厨房准备了粥。”
黄媛媛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点了点头。
“好,去餐厅吃。”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大半,只留了几盏壁灯,在地板上投下昏黄的光晕。餐厅里倒是亮堂,刘叔把托盘放在桌上,又转身去厨房端了一碟桂花糕出来。
“顺带的。”刘叔把桂花糕放在黄媛媛面前,“大小姐今晚没吃多少东西,光顾着喝酒了。这个她最爱吃,明天早上热一下,她准高兴。”
黄媛媛看着那碟桂花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今晚说了好几次想吃甜的。”
“大小姐从小就这样,一喝酒就想吃甜的。”刘叔在对面坐下,手搁在桌上,姿态随意了许多,“小时候老爷带她出去应酬,她偷喝了一杯红酒,回来闹着要吃草莓蛋糕。大半夜的,家里哪来的草莓蛋糕?她就哭,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黄媛媛舀了一勺粥,听着。
“后来还是老爷骑了半个小时的车,去市中心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甜品店买回来的。”刘叔说着,自己先笑了,“买回来她又说不吃了,说困了要睡觉。老爷气得吹胡子瞪眼的,第二天还是让人把那蛋糕放在冰箱里,等她醒了再吃。”
“她吃了?”
“吃了。吃得可开心了,一边吃一边说‘爸爸最好了’。”刘叔摇了摇头,“老爷嘴上说‘下次再也不惯着你了’,可下次,下下次,哪次不是照样惯着?”
黄媛媛低下头,继续喝粥。
粥熬得很稠,米粒已经开了花,入口即化。皮蛋的鲜和瘦肉的香融在粥里,暖融融地滑进胃里。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数着什么。
刘叔也不催,就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她吃。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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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最开始,大小姐说你非要来这边的别墅住的时候,我还不乐意呢。”
黄媛媛舀粥的手微微一顿。
刘叔看着她那副愣住的模样,连忙摆了摆手,“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怎么说呢,大小姐身边来来去去的人太多了,今天送这个明天送那个,嘴上说‘我们是好朋友’,转头就拿着大小姐送的包去跟别人炫耀。我看得太多了。”
“大小姐送她们东西,她们嘴上说‘不好意思’,手伸得比谁都快。大小姐请客吃饭,她们点最贵的酒,喝醉了还在背后笑话她,‘江浸月这人,人傻钱多,不宰她宰谁’。”
“这些话,大小姐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些人对她笑,陪她逛街,在她需要的时候站在她身边。她以为那就是朋友。”
“所以您说要搬过来的时候,我心想,又是一个来占便宜的。嘴上不说,心里可防备着呢。大小姐对谁都掏心掏肺的,我不替她看着点,谁替她看着?”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壁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刘叔花白的鬓发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银边。他坐在那里,背脊微微佝偻,却坐得很稳,像一棵扎根在这栋房子里许多年的老树。
“可我后来发现,我错了。”
“这些日子,你对大小姐做的那些事,我都看在眼里。不是送多少东西,不是花多少钱,是您肯花时间陪她、教她、在她搞砸的时候拉她一把。这些东西,用钱买不来。”
“所以啊,”刘叔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歉意,“我们其实都挺感谢你的。不是谢你对大小姐好,是谢你真的把她当朋友。”
“大小姐这孩子,从小被宠大的,任性、冲动、做事不过脑子,有时候把人气得牙痒痒。可她本心不坏,真的不坏。她就是太缺真心对她好的人了,所以谁对她稍微好一点,她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人家。”
刘叔的声音有些发涩,但他没有停。
“我跟了江家三十年了,看着大小姐从小豆丁长成现在这样。她摔了跤,我心疼。她被人骗了,我生气。可我一个下人,能说什么呢?只能在她饿的时候端点吃的,在她醉的时候热杯蜂蜜水,在她需要的时候站在旁边。”
“可她遇上你之后,不一样了。她开始认真工作了,开始想自己以后的路了,开始学会分辨谁是真心、谁是假意了。她变了,变得比以前好了。这些变化,我都看在眼里。”
“所以宋小姐,我想跟你说一声谢谢。”
黄媛媛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刘叔——”
“你别急着否认。”刘叔抬手止住她,“我这个人嘴笨,不会说什么漂亮话。我就是想说,最开始是我看走了眼,把你当成那些人了。这事我一直记在心里,不说出来,总觉得欠您一个交代。”
刘叔站起身,对着黄媛媛微微欠了欠身。
黄媛媛连忙站起来,“刘叔,您别这样。”
“应该的。”刘叔直起身,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温和的笑意,“好了,话说完了,心里也舒坦了。您慢慢吃,碗筷放着我来收拾,你也是个小姑娘,也别总是累到自己了。”
刘叔走后,餐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黄媛媛轻轻呼出一口气,站起身,把碗碟收进托盘里。她没有叫刘叔,自己端着托盘走进厨房,把碗碟放进洗碗机,又把那碟桂花糕用保鲜膜仔细包好,放进冰箱。
做完这些,黄媛媛关掉厨房的灯,穿过黑暗的客厅,踩着楼梯一步步往上走。
回到自己的房间,黄媛媛没有立刻睡,躺在床上又重新翻开那个笔记本,
拿起笔,在“离间”两个字上画了一个圈。
名单上十几个人,每家后面都跟着金额。这些人的把柄,不是周家捏着,就是彼此捏着。如果让他们知道,周家手里有他们的“底账”,这些人会怎么选?
是继续跟着周家干,还是想办法把自己的把柄拿回来?
恐惧是会传染的。
而恐惧的人,最好控制,也最容易反水。
黄媛媛又翻到下一页,上面是她根据陆清和给的那些照片和记录整理出来的关系图。周建明在最上面,所,最底下是名单上那些写满金额的名字。
这棵树,根深叶茂,盘根错节。
可越是根深的大树,越怕从根部被挖空。
黄媛媛的目光落在周建明和周斌之间的那条线上。
周建明在体制内,周斌在外面跑生意。兄弟俩一个掌权,一个捞钱,配合得天衣无缝。可他们之间,真的铁板一块吗?
周建明的位置,是周家最大的倚仗。周斌那些生意,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哪一样不是靠着周建明的权力在撑?如果有一天,周建明发现自己的弟弟在外面做的事,已经威胁到了自己的位置,他会怎么选?
保弟弟,还是保自己?
黄媛媛在笔记本上写下四个字:兄弟阋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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