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下了一整夜。
于龙早上睁眼的时候,窗外还淅淅沥沥的,天灰得跟没洗过的抹布似的。他站在窗前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响了两声,手机就响了。
是老刘。
超市的采购经理,四十多岁的老江湖,跟了于龙小半年。办事靠谱,就是脾气急,一点就着。
“于总,出事了。”
老刘声音压得低,但那火气隔着电话都能烧着人。
“慢慢说。”
“今天那个供应商招标会,有人搅局。”老刘喘了口气,跟刚跑完八百米似的,“咱们看中的那几家——做粮油的老周,搞生鲜的万福,还有那家干货厂,全让人截胡了。”
于龙没吭声。
“不是正常截胡。”老刘强调,“那边报价低得离谱,比成本价还低三成。老周刚才偷偷给我打电话,说他听了都想笑——但人家说了,不管咱们出多少,他都加一成。”
“哪家的?”
“万达商贸。”老刘顿了顿,“查过了,空壳公司,上个月刚注册的。但背后是谁,您应该猜得到。”
于龙当然猜得到。
城北徐家。徐坤。
他想起昨晚那个电子音——“有些人的眼红病,是会死人的。”
原来在这等着呢。
“几点开会?”
“十点。还有一个半小时。”
“行。”于龙说,“我过去。”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又看了会儿雨。
掌心那团金光闪了闪。
“叮!遭遇商业恶意竞争,触发临时任务:第一波攻击”
“任务说明:徐坤阵营发动首次商业狙击,试图扰乱供应链。对方手段拙劣但目的明确——让你拿不到货,或者拿货的成本高到无利可图。”
“任务目标:化解本次招标危机”
“任务奖励:现金5000元,“商业防御”技能经验+1”
“额外提示:真正的攻击,往往不止一个方向。”
于龙看着最后那句提示,眯了眯眼。
不止一个方向?
他没时间细想,转身进了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脑子里快速过着今天的事。供应商招标会,这事儿说大不大,超市那点采购量,就算全让人截了,也伤不到根本。但徐坤既然出手了,肯定不止这一处。
那小子疯了归疯,但不是傻子。
他会从哪儿下手?
物流?门店?还是——
于龙脑子里忽然闪过昨晚周倩那条消息。
“于总,明天的项目对接会,我这边有些新想法,想提前跟您沟通一下。”
项目对接会。
对啊,今天下午还有个重要的会——城东那块地的开发方案讨论。那块地是要盖福利院的,市里特批,好几个部门盯着。
如果那边出点什么岔子……
于龙关掉水龙头,擦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静得跟深潭似的。
十点差五分,于龙推开会议室的门。
里面已经坐了一圈人。老刘在左边,脸黑得跟锅底有一拼。右边是几个供应商代表——老周、万福的销售经理、干货厂的副厂长,都一脸尴尬地笑,跟让人抓了现形似的。
正对面,坐着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翘着二郎腿,叼着烟,见于龙进来,连屁股都没抬。
“哟,于总来了?”花衬衫吐了口烟圈,烟雾直往人脸上飘,“久仰久仰。”
于龙在他对面坐下,没接话。
老刘凑过来,压低声音:“就是这孙子。万达商贸的,姓侯,叫侯三。道上混过的,后来跟了徐家。”
侯三。
于龙打量了他一眼。
花衬衫,金链子,豆豆鞋,标准的暴发户打扮,那种恨不得把“我有钱”三个字刻脑门上的主。但眼神不对劲——那眼珠子转得贼快,滴溜溜的,一看就在打什么鬼主意。
“行,人都到齐了,”老刘主持会议,语气硬邦邦的,“那就开始吧。今天主要是敲定下一季度的供应商名单。咱们先过粮油——”
“等等。”侯三举起手,那姿势跟小学生上课似的,但语气全是阴阳怪气,“刘经理,我有个问题。”
老刘忍着火:“说。”
“咱们这招标会,是不是价低者得?”
“综合评估,价格是重要指标——”
“那就行了。”侯三打断他,从兜里掏出张纸,啪地拍桌上,“我报价。粮油类,比市场价低四成。生鲜类,低三成五。干货类,低四成。谁比我低,我当场退出。”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老周脸都白了。
他做了二十年粮油,成本价闭着眼都能算——这个价格,别说赚钱,每卖一斤得倒贴两块钱。
“侯总,”老周干笑着,笑得比哭还难看,“这价格……您确定?”
“确定啊。”侯三把烟头摁灭在茶杯里,滋啦一声,“怎么,周老板嫌低?那您报个高的,我加一成。”
老周不说话了。
万福的销售经理低着头,假装在看手机,手指头划拉着屏幕,也不知道看进去没有。
干货厂副厂长直接站起来:“那个……于总,刘经理,我厂里还有事,先走一步。”
“别走啊。”侯三笑得更灿烂了,露出一口大黄牙,“买卖不成仁义在嘛。回头咱们可以单独聊聊,我这人最好说话了。”
于龙一直没吭声。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侯三表演,跟看猴戏似的。
直到干货厂的人走了,他才开口:“侯总是吧?”
“哎,于总终于肯赏脸说话了。”侯三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我有个问题。”
“您问。”
“你们万达商贸,注册资金多少?”
侯三愣了一下:“……五十万。”
“五十万。”于龙点点头,“粮油四成低价,一个月要亏多少,你算过吗?”
侯三不笑了。
“我帮你算。”于龙继续说,语气不紧不慢的,跟聊家常似的,“就按咱们超市那点量,一个月亏三十万打底。你五十万的注册资金,够亏两个月的。两个月后呢?你拿什么供货?”
侯三脸色变了几变,青一阵白一阵的。
但很快,他又笑起来,那种硬撑着的笑:“于总操心太多了。我们万达背后有金主,亏得起。您呢?您拿不到这些供应商,超市货架空空荡荡,顾客扭头就走——您亏得起吗?”
这话说得直接。
在座的都听出来了——这不是谈生意,这是来砸场子的。
老刘啪地拍桌子站起来:“姓侯的,你他妈——”
“老刘。”于龙抬手,按住他。
然后他站起来。
走到侯三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侯三被看得有点发毛,身子往后缩了缩,但强撑着没动。
“侯总,”于龙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回去告诉徐坤一句话。”
侯三瞳孔缩了一下。
“他这招,太急了。”于龙笑了笑,转身往外走,“招标会继续,老刘你主持。那几家供应商,按原计划签。”
老刘急了:“可是于总,他们那边报价——”
“那是他们的事。”于龙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做生意的,谁还没见过几个疯狗?”
侯三脸涨成猪肝色。
但于龙已经走了。
走廊里,他掏出手机,给王大锤打电话。
“锤子,在哪儿?”
“在物流园呢,咋了?”王大锤那边声音嘈杂,有货车倒车的嘀嘀声。
“今天别去城北了。”
“啊?不是你说要去扎根——”
“换个地方扎。”于龙快步走向电梯,“去城东。下午那个对接会,你跟我一块儿。”
“城东?那块要盖福利院的地?”
“对。”电梯门开了,于龙走进去,“我怀疑那边也有问题。”
“啥问题?”
于龙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电梯镜面里的自己,想起系统那句提示——真正的攻击,往往不止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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