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抬起来那一刻，于龙身子往后一仰。
窗外地面越来越远，房子变成火柴盒，路变成线，最后整座城市糊成一片灰。
他盯着窗外，看着那些熟悉的街道，那些走过无数遍的地方，一点点变小，变远，最后让云遮住了。
手里还攥着那个平安结。
小小的，红红的，硌得手心疼。
但没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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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继续往上爬，穿过一层云，又穿过一层云。
然后，忽然亮了。
窗外一片金色。
云海在脚下，白茫茫的，厚厚实实的，跟一大床棉花似的。太阳在上头，亮得晃眼，把整个机舱照得暖洋洋的。
于龙眯着眼看了会儿，忽然笑了。
刚才在地面上的时候，天还阴着，灰蒙蒙的。谁知道一穿过云层，上头是这样。
他想起句话——拨云见日。
原来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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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姐走过来，弯下腰，轻声问：“先生，请问喝点什么？”
于龙愣了下，回过神。
“啊，有热水吗？”
“有的。”空姐笑着，“马上给您送来。”
于龙点点头，又转过去看窗外。
热水送来的时候，他捧着杯子，暖着手。
杯子里冒出来的热气，在阳光底下，一缕一缕的，慢慢散开。
他盯着那缕热气，脑子里忽然冒出好多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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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头一回听见系统声音那天。
医院长椅上，他捡起那个钱包，脑子里“叮”的一声响。那时候吓一跳，还以为自个儿出啥毛病了。
想起头一回帮人。
那个丢了钱包的邹明远，接过信封时愣住的样子。那眼神他到现在还记得——不敢相信，又有点激动，最后憋出来一句“谢谢”。
想起头一回领奖励。
系统说给他一笔钱，他还不信。结果银行卡里真多了五万块。那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净琢磨这事儿了。
想起头一回被人叫“于总”。
是李姐介绍的一个人，上来就握手，“久仰久仰”。他当时差点没绷住，心想我久仰啥啊，昨儿还在菜市场跟人砍价呢。
想起头一回站直播镜头前。
手心出汗，说话磕巴，脑子里一片空白。可看着那些弹幕一条条往上冒，有人说“加油”，有人说“支持你”，忽然就不紧张了。
想起头一回看见对面那扇黑着的窗户。
知道有人在暗处盯着他，等着他出错。那阵子睡不着觉，老站窗前看，心里头堵得慌。
想起头一回听陈雪说“你可以让我陪着你”。
江边，月光底下，她眼睛亮亮的。他说不出话，就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可握着握着就暖了。
想起今天早上。
李姐从德国飞回来送他，眼圈红了硬忍着。
老刘头递给他那袋煮鸡蛋，还热乎着。
周琳那张卡片，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王大锤那个憨货，拍他肩膀说“开过光的”。
张哥最后那句，“你好好说，说完赶紧回来”。
还有陈雪那个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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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龙喝了口热水，烫得呲牙咧嘴。
但没放下杯子，就那么捧着。
窗外阳光灿烂，云海无边无际。
他忽然想起个问题——
那个钱包，到底是啥时候捡的？
他算了算日子，发现记不清了。
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
又好像是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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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平安结。
红绳子编的，小小的，挺精致。
陈雪说这是她妈给她的，每次出远门都带着。
现在她给了他。
他把平安结举起来，对着阳光看。
阳光穿过红绳子，在手掌上投下一小片红。
暖暖的。
他忽然想起系统那句话。
“身后有人”
是啊。
身后有人。
那么多人在后头，等着他，信他，盼着他。
那他怕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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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平稳了，系安全带的指示灯灭了。
于龙把平安结小心地放回口袋，然后从包里拿出那份演讲词。
打印的，厚厚一摞，上头密密麻麻都是批注。
李姐的字，张哥的字，他自己的字。
红的黑的蓝的，乱七八糟。
他看着那些批注，忽然笑了。
“这一段太长了，砍一半”——这是李姐写的。
“这句听不懂，说明白点”——这是张哥写的。
“加个小雅的故事”——这是他自个儿写的。
三个人三种字迹，三种风格，凑一块儿，倒是挺热闹。
他把演讲词翻开，一页一页往下看。
看到小雅那段，他停住了。
那是他执意要加进去的。
讲那个画LOGO的小姑娘，讲她铅笔屑落一地的样子，讲她说“于叔叔你别看，还没好”时的那股认真劲儿。
李姐一开始不同意，说国际论坛讲这些太个人了，不专业。
他说不行，得讲。
为啥？
因为小雅就是他想做这一切的原因之一。
不是因为系统，不是因为奖励，不是因为那个进度条。
是因为那些人。
那些接过信封时愣住的商店老板，那些拉着他手不放的老人，那些在直播底下发“加油”的人。
是因为小雅。
是因为陈雪。
是因为李姐张哥老刘头王大锤周琳。
这些人。
这些活生生的人。
不讲他们，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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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演讲词放下，靠在椅背上。
阳光照脸上，暖洋洋的。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开始放电影。
那些画面，那些人，那些事。
好的坏的，高兴的难过的，顺的堵的。
全都过了一遍。
他忽然觉得，这一路，走得挺值。
不管结果咋样，都挺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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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晃了一下。
于龙睁眼看，往外瞧。
云海还是那片云海，阳光还是那片阳光。
可远处，隐隐约约能看见一点蓝。
那是海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正往那边去。
往那个他从来没去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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