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阳台
清晨六点，于龙醒了。
不是闹钟叫醒的，是胸口那块石头烫醒的。就那么一下，像有人拿烟头摁了一下，他激灵就醒了。
摸出石头攥手里，温热的，比体温高点，但不烫了。昨晚那会儿还烫得厉害，这会儿就剩点余温，像什么情绪过去了，留下点念想。
于龙盯了几秒。
石头不说话。
但他总觉得它想告诉他点什么。
行吧。
他披了件外套去阳台，烧水泡茶。
六点的滨海还没醒透。天边刚泛白，路灯还亮着，街上偶尔过一辆车，“唰——”一下就没影了。远处立交桥的方向，车流还没上来，零星几盏车灯在移动，像萤火虫。
于龙想起郑大爷。
下午得去接他，联系救助站，帮着找儿子。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楼下吵起来了。
“你他妈还想怎么着！”
男人的声音，哑的，像喊了一宿没睡。
“我想怎么着？我想死！”
女人的声音，尖的，带着哭腔，刺得人耳朵疼。
于龙探头往下看。
小区门口站着一男一女。男的三十出头，衬衫皱得跟抹布似的，头发乱成鸡窝，手机摔地上，屏幕碎成蜘蛛网。女的抱着个婴儿，婴儿在哭，“哇哇哇”的，嗓子都快劈了。
女的也在哭。
男的也在抖。
旁边围了几个早起遛弯的大爷大妈，远远看着，交头接耳，没一个上去劝。
于龙放下茶杯，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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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下
走到小区门口，正好听见女的那句：“离！明天就离！”
男的一把薅住自己头发，蹲下去，蹲那儿不动了。
女的抱着孩子，哭得一抽一抽的。婴儿也跟着哭，娘儿俩哭成一团，分不清谁是谁。
于龙走过去，在女的身侧站定，没急着说话，先把外套脱了，披她肩上。
清晨的风挺凉，她穿得单薄，一件旧睡衣，脚上还是拖鞋。
女的一愣，抬头看他。
“别冻着孩子。”于龙说。
女的低头看怀里的婴儿，哭得脸通红，小嘴一瘪一瘪的。她下意识把孩子抱紧了些，用于龙的外套裹住。
男的还蹲着，头埋着，肩膀抖。
于龙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哥们儿，”他说，“地上凉。”
男的不说话。
于龙也不催，就蹲着，陪他。
旁边大爷大妈嘀咕——这谁啊？不认识啊？多管闲事吧？
于龙没理。
蹲了得有个五分钟，男的抬起头。
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全是血丝。
“你是……”他嗓子哑得厉害。
“住这儿的。”于龙说，“六楼。”
男的愣了下，又低下头：“让你看笑话了。”
“没笑话。”于龙说，“就是路过。”
男的苦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女的在旁边突然开口，嗓门又尖起来：“他三个月没上班了！家里一分钱没有！孩子奶粉都买不起！我说他几句，他摔手机！他还有理了！”
男的一下站起来：“我没找工作吗？我天天跑，跑到腿断，人家不要我，我有什么办法！”
“你跑什么跑！你就在家躺着打游戏！”
“我打游戏？我打游戏能打出钱来？”
又吵上了。
婴儿哭得更凶，嗓子都哑了。
于龙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看着他们吵。
他没劝。
劝不住。
这种时候谁劝谁挨骂，他见过。
他掏出手机，翻到社区主任老周的微信，发了一条：“周主任，咱社区有帮扶基金吗？帮困难家庭的。”
老周回得快：“有。怎么了？”
于龙：“今天有人需要。我匿名捐五千，您出面协调一下，别说是我。”
老周发了一串感叹号，然后说：“小于，你这……行，我来办。”
于龙收起手机，抬头看那对夫妻。
还在吵。
但声音小了点。女的吵累了，蹲下去。男的背对着她，两个人隔着三米远，谁也不看谁。
于龙转身，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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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茶凉了
回到阳台，茶凉透了。
他倒掉，重新泡了一壶，坐那儿看着楼下。
那对夫妻还在。
但不吵了。
女的抱着孩子坐花坛边上，男的站旁边，低头看手机。过了会儿，老周骑着电动车来了，停在两人面前，说了几句话。
女的抬起头，愣住。
男的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地上。
老周又说了几句，女的哭了，这回哭得不一样。男的也蹲下去，抱着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于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又凉了。
但心里头，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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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里那个声音响了。
“叮！”
“助人为乐奖励系统”
“检测到助人行为：匿名帮扶困难家庭，挽救婚姻危机”
“助人等级：★★★★☆（雪中送炭+默默无闻）”
“被帮助者真实反馈：夫妻关系缓和，重新燃起生活希望”
于龙放下茶杯。
“奖励生成完毕”
“1.现金奖励：8000元（已转入绑定账户）”
“2.技能书：《家庭调解入门》——调解家庭矛盾时，对方信任度+20%，成功化解危机的概率提升”
“3.特殊buff：“社区好感度+50”——小区居民对你的信任度提升，更容易获得邻里帮助和信息”
于龙看着技能书的图标，忽然有点想笑。
他没调解。
他就是捐了五千块钱，让老周出面。
但系统说这是“家庭调解入门”。
可能吧。
有时候钱就是最好的调解。
有时候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比自己上去说教有用。
有时候帮一个人，不需要让他知道是谁帮的。
于龙把技能书收下，继续喝茶。
楼下，老周带着那对夫妻往社区办公室走了。女的抱着孩子，男的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于龙那件外套——刚才女的还给他了。
于龙没要，让女的披着。
这会儿男的拎着，走几步，回头看一眼楼上。
于龙坐阳台上，没动。
他不想让那男的认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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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老家
上午九点，于龙到周老家。
周老住城西一个老小区，房子不大，满墙都是书。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挂着张滨海市地图，密密麻麻标满了记号。
周老七十了，头发全白，但眼神亮。见于龙进来，他招招手：“过来看。”
于龙走过去。
周老指着地图上一块地方，拿红笔圈着。
“城东，四十七亩。”周老说，“知道这块地吗？”
于龙点头：“听说过。原来是个厂，后来厂搬了，地一直空着。”
“对。”周老拿笔点了点，“空了三年的原因你知道吗？”
于龙摇头。
周老笑了：“拆迁没弄干净。还有三户没走，钉子户。之前几个开发商都看过，都嫌麻烦，没人敢接。”
于龙盯着那块不规则的地块，脑子开始转。
周老继续说：“但这块地位置绝了。你看——”他用笔划了几下，“东边是公园，西边是医院，南边是学校，北边是商业区。周边配套全齐。如果在这儿建养老院，那是养老院的极品。”
于龙心念一动。
他启用“情绪感知·进阶”。
那种感觉又来了——像有人在他脑子里轻轻点了点：对，这块地值得。
但同时，又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阴翳，像天上飘过来一片云，遮住太阳。
有麻烦。
有对手。
有未知的阻力。
于龙收回感知，问周老：“那三户，什么情况？”
周老摊开一个笔记本，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信息。
“一户是老刘头，六十多了，倔得很，守着祖屋不走。一户是王嫂，四十多，带个儿子，想多要点补偿。一户是李家母子，儿子才十几岁，妈是清洁工，住最破的房子。最难谈的就是他们——不是难缠，是可怜，谁都不忍心逼他们。”
于龙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周老看着他：“小于，你考虑考虑。这块地好是好，但烫手。之前几家开发商都碰了一鼻子灰。”
于龙抬起头。
“周老，”他说，“我想争取。”
周老愣了下，然后笑了。
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好小子。”他拍拍于龙的肩膀，“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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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回家的路上
从周老家出来，于龙没打车，慢慢走。
脑子里反复过着那三户的情况。
老刘头，倔。
王嫂，精。
李家母子，难。
怎么谈？
用什么方式谈？
他想不出答案，但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楚——不能像以前的开发商那样，用钱砸，用关系压，用手段逼。
得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不知道。
走到一个路口，红灯。
于龙停下来等。
旁边站着一个老太太，七十多了，拎着菜篮子，站那儿喘气。
于龙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的菜篮子——挺沉的，有土豆有白菜还有两条鱼。
绿灯亮了。
于龙没急着走。
“大妈，”他说，“我帮您拎一段？”
老太太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
于龙笑了笑：“我住前边，顺路。”
老太太看了他几秒，点点头：“那麻烦你了小伙子。”
于龙接过菜篮子，跟她并排走。
老太太走得慢，他就放慢步子，一步一步陪着。
走了一段，老太太问：“你是住这片的？没见过你啊。”
“住得远一点。”于龙说，“今天过来办点事。”
“哦。”老太太点点头，“你是个好孩子。”
于龙笑了：“拎个菜就是好孩子了？”
“不是。”老太太说，“你眼神正。我看人准。”
于龙没接话。
走到一个小区门口，老太太停下：“我到了。谢谢你啊小伙子。”
于龙把菜篮子递给她：“没事，慢点走。”
老太太接过篮子，又看了他一眼：“你会有福报的。”
于龙愣了一下。
老太太已经转身走了，走得很慢，但背影挺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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