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老板嗯了一声:“那就这样。你再考虑考虑,有想法随时打我电话。”
电话挂了。
于龙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
姓赵的。肯定是赵天豪。
与此同时,一品轩茶楼。
二楼雅间,钱老板放下电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对面坐着一个人。
五十多岁,脸方,眼细,戴一副金丝眼镜。穿深色西装,袖口露出一块金表,晃眼。
赵天豪。
他也端着茶杯,慢慢喝。
“钱老板,”他放下杯子,“谈得怎么样?”
钱老板笑笑:“赵总,您急什么。我这个人做事,讲究一个规矩。谁出价高,我跟谁签。您出价高,我就跟您签。”
赵天豪也笑了:“钱老板爽快。”
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名片,推到钱老板面前。
“这是我的名片。价格,咱们刚才谈好了。后续合作的事,随时联系。”
钱老板拿起名片看了看,收起来。
赵天豪站起来,整整西装,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钱老板一眼。
“钱老板,”他说,“那块地,我志在必得。”
钱老板笑笑,没说话。
赵天豪推门出去。
他走了之后,钱老板坐在那儿,转着茶杯,想了一会儿。
赵天豪这人,他听说过。宏达地产老板,圈里人都知道他手段多,路子野。跟他合作的人,有的发了财,有的被坑得裤子都不剩。
钱老板不想被坑。
但生意,总得做。
他叹了口气,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于龙的号码。
这小子倒是不错,人品好,小周都帮他说话。
但人品好,能当钱花吗?
不能。
钱老板放下手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凉了。
于龙回到公司,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发呆。
五个点。
他算了一笔账:总价加五个点,他得多拿出将近两百万。两百万,他拿得出来吗?
拿不出来。
得找邹明远。
他拿起手机,刚要给邹明远打电话,手机响了。
是邹明远。
“小于,”邹明远的声音有点急,“我听说赵天豪去找钱老板了?”
于龙一愣:“你听谁说的?”
“圈里都传遍了。赵天豪亲自出马,开的价比你高五个点。钱老板那态度,暧昧得很。”
于龙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钱老板刚给我打电话。”
邹明远那边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小于,你打算怎么办?”
于龙说:“我想想。”
邹明远说:“行。想好了告诉我。钱的事,我这边能帮。”
于龙心里一暖:“谢谢邹哥。”
邹明远笑了:“谢什么。当年你帮我,现在轮到我帮你了。”
挂了电话,于龙坐在那儿,看着窗外的天。
天很蓝,云很白。
但心里头,阴的。
下午,杨帆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看见于龙坐在那儿发呆,愣了一下。
“于总,您没事吧?”
于龙回过神:“没事。文件送到了?”
“送到了。”杨帆走过来,犹豫了一下,“于总,今天那个小孩的事……”
于龙看他:“怎么了?”
杨帆挠挠头:“我就是觉得,您这人真好。那小孩跟您非亲非故,您专门跑一趟,还陪他玩那么久。”
于龙笑了:“你不也陪他玩了吗?”
杨帆也笑了:“我就是蹲那儿,啥也不会。您来了就不一样了。”
于龙站起来,拍拍他肩膀。
“杨帆,你记住,”他说,“这世上,能帮一把的时候,就帮一把。不用想那么多。”
杨帆点点头。
于龙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因为啊,”他说,“你今天帮了别人,说不定哪天,别人就帮了你。”
晚上,于龙回到家。
他坐在阳台上,泡茶,看天。
今晚有星星,比昨晚多几颗。
他摸出石头,攥手里。
石头温热的,比白天烫一点,但不厉害。
他看着石头,忽然想起这些天发生的事。
郑大爷,李建国,小周,乐乐,刘桂芳。
一个接一个,像串起来的珠子。
他帮了他们,他们也都回报了他——郑大爷的信任,李建国的鞠躬,小周的信息,刘桂芳的名片。
还有系统的奖励。
这世上,好像真有种东西叫因果。
你今天种下什么,明天就收什么。
于龙把石头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明天,钱老板那边会怎么样?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怎么样,他做的事,对得起自己。
就够了。
手机响了。
于龙拿起来一看,是钱老板。
他接起来:“钱老板。”
那边钱老板的声音,还是笑眯眯的:“于总,没睡吧?”
于龙:“没睡。”
钱老板顿了一下:“于总,我今天想了半天。赵天豪那边出价高,但你这个人,我是真觉得不错。”
于龙没说话。
钱老板继续说:“这样吧,我给你个机会。三天后,你再报一次价。如果你能报得跟赵天豪差不多,或者差不太多,我就跟你签。”
于龙心里一动:“钱老板,您这是……”
钱老板叹了口气:“于总,我也不瞒你。赵天豪那人,我信不过。他今天那态度,说得好听,但我总觉得背后有事。你不一样,你眼神正。”
于龙沉默了一会儿。
“钱老板,”他说,“谢谢您。”
钱老板笑笑:“别谢我。三天后,看你报价。行了,睡吧。”
电话挂了。
于龙攥着手机,站在阳台上。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但他心里,热了。
于龙站了一会儿,准备回屋。
忽然,胸口那块石头,热了一下。
很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烫。
于龙心里一紧,走到阳台边,往下看。
小区门口,那辆灰色面包车又停在那儿。
熄了火,没开灯,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石头烫得他胸口疼。
于龙盯着那辆车,看着它。
车里的人也看着他。
隔着几十米,隔着夜色,隔着玻璃,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像针一样。
像刀一样。
像那天在国外演讲时第七排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
于龙没动。
面包车也没动。
然后,面包车发动了,慢慢开走,消失在夜色里。
石头慢慢凉下来。
于龙站在那儿,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三天后报价。
赵天豪在盯着他。
有人在看着他。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那个人想干什么。
但他知道,不管是谁,不管想干什么——
他都不会停。
他想起郑大爷的眼睛,李建国的鞠躬,小周的笑容,乐乐的歌声,刘桂芳的名片。
他想起自己说过的那句话:
让那些不容易的人,日子好过一点。
他攥紧石头,转身回屋。
夜,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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